晨修散去後，紀霄立刻返回玄岳峰收拾行李。
這個時辰應該沒人惦記剜他的靈根。
楚今玄想必還在講授文課，兩位師兄易棲池、左景和，還有那位身為女主之一的師姐謝湄，應該也都在。
或許可以去求燕懷玉收留？
反正有個落腳的地方就行。
然後他就愣住了。
這哪是人住的地方？
洞府連門都沒有，空間倒是不小，卻四處漏風，牆壁上還有幾道裂縫，寒風呼呼地往裡灌。
木板床上別說被子，連床單都沒有，桌子缺了一條腿，歪歪斜斜，角落裡還堆滿了亂七八糟的破爛。
紀霄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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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比茅廁還茅廁，怎麼看都像被人上門催債、因為沒錢還後被人砸了……
到底是多大的仇怨啊？
他正想著，忽然注意到什麼，後退一步，目光落在門口掉落的木牌上。
——戀玄居。
戀玄……
戀楚今玄？
紀霄的胃裡忽然一陣翻湧，這原主到底是有多舔啊？
住這麼個破爛地方也就罷了，還要掛個牌子噁心自己？
紀霄選擇直接忽視，進屋拖出原主裝衣服的兩個破木箱子，一股腦倒在地上，掏出塊大布開始收拾。
原主的衣服……嗯，這件扔了，太花了。
這件基佬紫的也扔了，太騷了，不正經，也扔了。
這件……嗯？
他的手頓住，疑惑地倒退幾步，撿起剛才丟掉的紅色殘影。
這是……
——一件花花綠綠的紗裙和大紅色肚兜？！
紀霄臉都綠了。
這怪不得被人說是妖人啊！原主到底是特麼什麼物種？？
他生怕再被人看見，趕緊把東西塞進包袱最底層，眼不見為淨。
收拾著，他又翻出幾盒胭脂水粉。
「……」
他一股腦全塞到角落，決定當作沒看見。
這一收拾，就耽誤了不少時間。
紀霄算了算時辰，這會兒弟子們的修煉應該快結束了，要是這會兒去青玉峰，萬一被人看見……
他還是決定再等等，順著玄岳峰的山路往下走，在林子裡找了塊石頭坐下。
夕陽穿過枝葉縫隙，山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
他坐著發了會兒呆，腦子裡全是燕懷玉。
也不知道燕懷玉現在在幹什麼？還在生氣嗎？咳嗽好點了嗎？
還有明日的晨修……他該怎麼上？他連最基本的吐納都不會，該怎麼提升修為？
想著想著，思緒就拐到了不該拐的地方。
昨晚那壓抑的喘息，眼尾的薄紅，還有……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天邊最後一縷霞光沉入山巒，他才起身離開。
一路上他走得飛快，生怕被人看見。
到了青玉峰腳下，他抬頭望去。
整座青玉峰籠罩在一層薄如蟬翼的淡藍色結界下，月色初升，如水的清輝灑滿山巒，山間籠著一層薄霧，竹影搖曳，偶有夜鳥掠過。
一條青石小徑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頭。
紀霄愣了愣，昨天……有這道結界嗎？
他仔細回想，昨夜抱著小師叔摸黑上山時，好像並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難道是今日才……
他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他一個登徒子，對著燕懷玉做了那種事，不想再見他也是應該的。
紀霄站在山腳下，看著那層漂亮的淡藍色結界，忽然覺得有點悵然。
前有狼，後有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包袱，又抬眼望向那層籠罩整座青玉峰的淡藍色結界。
沒人要他。
紀霄抿了抿唇，嘆了口氣，將包袱放在膝頭，索性在山腳的一塊青石上坐了下來，仰頭望著那層結界。
月光透過結界灑下，原本清冷的月色被濾得柔和了幾分，落在臉上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好漂亮……
他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想要觸碰那層淡藍色的光暈，隨即愣住了。
手指……竟然穿過去了？
那道結界像是溫柔的流水，任由他的手指探入，甚至傳來一絲熟悉的涼意。
「嗶嗶機，」紀霄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指，「這怎麼回事？」
嗶嗶機分辨了一下他現在所處的環境，回道：【這結界昨晚就有啊。】
紀霄一愣：「昨晚就有？那我怎麼進去的？」
【因為情意綿綿丹。你們現在心意相通，燕懷玉布下的結界不會排斥你。】
心意相通……
紀霄低頭望著那根穿過結界的手指，指尖還殘留著那絲微涼。
他就那樣坐在青石上沉默了許久，最後鬼使神差地，竟真的跨了進去。
山路曲折，卻不難走。
月光為他照著路，竹影在他身上流轉，越往上走，霧氣越濃，卻不覺濕冷，反倒像行走在雲端，整個人都被這清幽的夜色包裹著。
他想起書里寫過，青玉峰是步虛宗最清靜的去處，因滿山青竹而得名。
前任峰主，也就是燕懷玉的師尊寒竹真人喜竹，便常年獨居於此。
此刻走在這山路上，他才真正明白為什麼。
這裡確實不該有喧囂。
等他氣喘吁吁爬到竹屋門口，天已經完全黑了。
月光灑在竹屋上，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紀霄站在門口，忽然有些緊張。
燕懷玉會讓他進去嗎？還是直接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