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響了竹門。
【宿主,人家根本不想見你,你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紀霄摸了摸鼻尖,他不是沒考慮過其他去處,可每條路都走不通。
只有這裡,只有這裡能讓他尋到一絲安全感。
燕懷玉雖恨他,卻至少不會像楚今玄那樣,平白無故就要將他剖成軟骨蝦。
【一點也沒有不請自來的自覺,不要臉。】
紀霄輕哼一聲,硬撐道:「只有臉皮厚才能吃飽飯。」
【……】
紀霄站在原地忐忑等待,幾乎把所有可能的情況都想了一遍,屋內卻始終沒有動靜。
不該立刻把他趕出去嗎?怎麼睡得這麼沉?
他往前湊了湊,將耳朵貼在門上細聽。
奇怪……
今日分明沒有風啊,屋內怎麼會有氣流涌動的聲音?
紀霄的臉色一凝,立刻推開屋門,但還沒等他邁入,「砰」地一聲巨響,一股狂暴的靈力便從屋內衝出,直接將他震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院中的竹子上。
「咳、咳咳……」
紀霄只覺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眼前一陣陣發黑,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壞了!
燕懷玉!
他的臉色驟變,腿比腦子更快,拔腿就往裡沖。
屋內靈氣紊亂,淡藍色的靈力中甚至還夾雜著幾縷黑色的魔氣。
燕懷玉坐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唇邊掛著一道刺目的血跡,額上全是冷汗,眉頭緊鎖,整個人搖搖欲墜。
「小師叔!」
紀霄抬腳就要往前沖,可還等他未靠近,便被混亂的靈氣與魔氣震得氣血翻湧,胸口一陣窒悶。
【宿主!】嗶嗶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燕懷玉他走火入魔了!】
紀霄咬緊牙關,強忍著不適,一步一步艱難的朝榻上人靠近:「我知道,怎麼辦?」
【引靈!用靈氣將他經脈里的魔氣逼出來!】嗶嗶機快速道,【可宿主你才鍊氣三層,這不是你能處理的!】
紀霄沒有聽完它的話,已經走到了榻前,他伸手托住燕懷玉的肩膀,任憑魔氣沖刷著他的身體,儘量為懷中人抵擋一些衝擊。
「小師叔?小師叔!」
紀霄喊了兩聲,燕懷玉卻始終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眉頭擰的更緊,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悶哼,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這讓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看門外。
夜色沉沉,青玉峰離著其他幾座主峰都太遠,而且以他的速度,來回至少需要一個時辰。
來不及了,他不能將燕懷玉一人留在這。
紀霄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蒼白的臉,咬牙道:「引靈是吧?我現在學。」
【現、現在學?】嗶嗶機都結巴了,【宿主你瘋了吧?你連基本的……】
「快說!怎麼引?」
紀霄閉上眼,按照之前偷看其他人晨修的樣子,試圖調動丹田內的靈氣。
丹田那團溫熱的氣體還在,但無論他怎樣去引氣,凝聚,都還未能送入燕懷玉身體內就都散了。
他急得滿頭大汗:「你快想想其他辦法!」
【我在查!】嗶嗶機也很慌,他只是個吐槽系統,又不是個醫療系統。
「快點!」
【原主……原主紀相司,天生道體,極品根骨,渾身是寶!】嗶嗶機一目十行地看著,【他的血!極品火靈根對魔氣有克製作用!】
紀霄連忙掏出下午用過的那柄水果刀,在手心處狠狠一划。
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湧出,順著掌心紋路往下淌。
他將燕懷玉輕輕放回榻上,扯過軟枕墊高他的後腦,然後掰開蒼白的唇,將流血的手掌覆上去。
溫熱腥甜的液體流入唇齒間,燕懷玉眉心蹙緊,頭微微往旁側了側,鮮紅的血便順著唇角滑落,在那張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格外刺目。
紀霄心裡一急,又不敢用力掰他的嘴,只能將人半摟在懷中,輕聲哄著:「這……我知道這不好喝,但多少再喝一些,好不好?」
燕懷玉似乎還是抗拒,這次竟然連雙唇都徹底閉合。
紀霄見他意識稍稍回籠,心裡剛鬆了口氣,又被這抗拒的模樣弄得又心疼又心軟。
他不知道該餵多少,只覺得原主這身體渾身是寶,自然是喝得越多越好。
於是將手掌在唇邊一抹,含了滿口自己的血,俯身對著燕懷玉那沾著他們兩人血跡的唇上吻去。
唇齒相觸的瞬間,血腥在兩人口中瀰漫。
他輕輕抵開那緊抿的唇,將溫熱的血液渡進對方口中。
燕懷玉的身體微微一僵,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找到了找到了!】嗶嗶機突然出聲,【引導自身靈力探入,從對方丹田出發,沿督脈上行至周身全部靈脈,直到排出所有魔氣。】
紀霄聽著一個頭三個大。
他上學時候學習都沒怎麼認真過,一聽這些專業術語就跟聽天書似的。
「…………」
紀霄暗罵,引著燕懷玉將口中的鮮血咽下後連忙起身,閉眼凝聚靈力,按照方才記下的方法,將自己的靈力探入對方體內。
那截然不同的靈力剛一探入,魔氣便如同受驚的野獸一般反撲過來,幾乎要把他的靈力絞碎。
紀霄咬牙穩住身形,再次凝聚靈力,一點點往丹田匯聚。
經過那些經脈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些蜿蜒的脈絡里,積攢了無數黑沉沉的魔氣,絕非一朝一夕所留,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深深嵌在經脈壁上,與血肉融為一體。
他想試著去剔除一縷,可那魔氣卻絲毫未動,像是已然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