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玄的聲音驟然轉冷。
「兩日未歸，紀相司，你可知私自不歸的後果？」
紀霄心裡呵呵，人面獸心。
不就是找不到自己沒法剖靈根嗎？還冠冕堂皇地說什麼「私自不歸」。
「我這兩日都在宗門，只是沒回玄岳峰。」他面不改色地回話。
「為何不歸？」楚今玄沉聲追問。
當然是因為怕被你剖骨！
紀霄心裡暗罵，面上卻只能老實回答：「宿在其他師弟那邊。」
楚今玄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前方漸行漸遠的白色背影，語氣更添寒意：「滿口謊話。」
紀霄目光也從那抹背影上抽回，疑惑道：「難不成師尊還知道我有沒有好友可留宿？」
謝湄站在楚今玄身後，望著眼前穿月白衣袍的少年，微微失神。
少年今日既沒塗脂抹粉，也沒穿得奇奇怪怪，眉眼俊秀，英氣勃勃。
那雙往日見了師尊便滿是痴迷狂熱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清明，甚至還帶著幾分不耐煩？這是怎麼回事？
師弟他……被鬼附身了？
楚今玄沒心思再與紀霄糾纏，轉向謝湄道：「把他帶回玄岳峰，稍後為師親自審問。」
審問？
紀霄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
正好，青天白日的，他不信楚今玄敢胡來，倒要看看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謝湄點頭應下，拉起紀霄的胳膊就往玄岳峰走。
紀霄被她拽得一個踉蹌，滿臉無奈：「……不是大姐，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謝湄沒理他，拉著他腳下生風，生怕兩人再當著這麼多師弟師妹的面嗆起來。
見礙事的兩人都離開，楚今玄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笑臉，快步追上前方那道青色身影。
「師弟！」
他終於在半路迴廊攔住了人，氣息微喘。
燕懷玉腳步頓住，眉宇間掠過一絲不耐。
他斂去那抹情緒，平靜地轉身：「師兄，還有何事？」
「師弟，我……」
話說到一半，楚今玄忽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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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燕懷玉那雙如靜如寒潭般的眉眼淡淡垂著，眨了眨眼，一時竟然忘了自己追上的目的。
燕懷玉看著他這樣吞吞吐吐的，心中更添不耐。
楚今玄被他看得心裡發慌，手心都沁出了薄汗，拼命在腦子裡搜刮說辭，終於靈機一動：
「我想說，師弟你快些吃。」
快些吃？
燕懷玉費勁理解了一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提著的食盒，又看向楚今玄。
他沒說話，只是琥珀色的眸子裡浮起淡淡的疑惑。
點心還要趁熱吃？
搞什麼？
一陣清風吹過，初夏的風帶著些許草木的清香，從迴廊的窗口湧入，吹起燕懷玉鬢邊的碎發。
墨色的髮絲拂過他的臉頰，也輕輕擦過楚今玄的肩頭。
楚今玄聞到那股熟悉的翠竹香時，雙頰驀地燒紅，下意識後退一步。
這一抬眼，他猛地愣住了。
燕懷玉側身躲避時，微風吹起他後頸的碎發，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而那截脖頸上，有一道淡紅色的痕跡。
很淡，卻在那如玉的肌膚映襯下格外刺眼。
楚今玄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難道是……
他下意識想靠近看清些，燕懷玉卻微微蹙眉，退後了一步。
「師兄。」燕懷玉的聲音清冷如常，聽不出任何情緒，「時間不早了，我還要給弟子們上課。」
楚今玄猛地回神，連連點頭。
他真是越來越不著邊際了，師弟如此端方持重的一人，怎麼可能與那種事沾邊?
一定是初夏的蚊蟲咬的。
青玉峰草木多，蚊蟲自然也多。
想到這，楚今玄連忙從儲物袋中翻找，掏出一個青玉小盒，捏著盒角小心遞到燕懷玉面前：
「師弟，塗些這個，應該會好些。」
燕懷玉低頭看著那個小盒，雖不解其意，但還是很給面子的接了過來。
他剛想問這是什麼，楚今玄已經轉過身。
「師弟，我、我先走了！」
楚今玄的聲音有些慌亂，腳步也更快了些，走了兩步竟被自己的衣擺絆了一下，踉蹌著穩住身形。
「…………」
燕懷玉看著他的背影，一隻手提著食盒，另一隻手握著那個青玉小盒，心底緩緩浮起一連串問號。
玄岳峰上的人，難道腦子都不太對勁？
他輕輕擰開小盒蓋子，一股清涼的藥香飄了出來。
是五師姐調配的青草膏？
清冷的香氣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想起楚今玄方才慌亂的模樣，燕懷玉眉心微蹙。
他下意識抬手碰了碰後頸，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那晚紀霄俯身貼近他，在他身上流連的畫面驟然浮現。
燕懷玉的手指猛地一僵，雙頰瞬間漲得通紅。
他猛地蓋上盒蓋，將青玉小盒和食盒一併扔進儲物袋，轉身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