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玄岳峰上。
紀霄站在正殿中央,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圍觀的猴子。
他沒有原主的記憶,只能憑藉書中的描寫,回敬似得打量著三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位繞著他打轉的女子。
——她是原書內楚王八三位後宮之一的謝湄,紀霄方才已經與她打過照面了。
左邊那人穿著淺藍與白色相間的弟子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端正,眉眼間透著沉穩的書卷氣,一看便是旁人眼中「別人家的好師兄」。
這應該就是易棲池了,楚王八門下首徒,天資聰穎,對劍意的領悟超群。
再看右邊。
那男子穿著一身淺黃色道服,襯得他整個人都活潑了幾分。
他年紀不大,圓眼圓臉,活像個沒長大的少年。
模樣雖可愛,此刻那雙眼睛裡卻寫滿了對紀霄的嫌棄。
這應該就是左景和了。
不過……
紀霄努力回憶著,步虛宗新一代最優秀的七位弟子裡,似乎並沒有他的名字?
正想著,左景和快被謝湄轉得眼暈了。
「師妹,」他忍不住開口,「你到底在看這個變態什麼啊?」
紀霄嘴角一抽:「…………」
你說人壞話都不知道避避人是吧?
【畢竟是大宗門的弟子嘛,】嗶嗶機適時插話,【背後不語人是非,人家這叫直腸子。像原主這樣……呃,思想這麼超前的,實在太少了。】
紀霄:「……你閉嘴。」
這少年明顯就是缺心眼,真的沒被打過嗎?
嗶嗶機還真閉嘴了。
算了,都是這麼個玩意兒,誰也別笑話誰。
易棲池的聲音溫和響起:「景和,不可這樣與師弟說話。」
左景和撇撇嘴:「我這不是看小師妹一直盯著他看覺得好奇嗎?」
再說,他又沒說錯,這個變態確實一直騷擾師尊啊。
他才沒有這樣的師弟。
謝湄背著手,繞著紀霄踱了幾圈,一臉沉思:「我就是覺得師弟今天怪怪的……」
左景和都懶得看紀霄,隨口問:「哪裡怪?」
紀霄依舊站在原地,內心坦蕩得很。
誰會相信魂穿這種事呢?
就算相信了,還能把他趕走啊?
嗶嗶機:【……】
易棲池也好奇地打量著紀霄,似乎確實覺得他有些反常。
謝湄停下腳步,單手托腮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怪帥的。」
「……」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紀霄腳下一個踉蹌,擦擦並不存在的冷汗。
先別說他怪,這姑娘也很怪啊。
謝湄卻渾然不覺自己說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依舊盯著紀霄看,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她是認真的。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以前總是弓著背、眼神飄忽的師弟其實長得這麼好看?
左景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小師妹,你、你沒病吧?你說他帥?!」
眾人說話間,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三人立刻噤聲站直,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左景和臉上的嫌棄瞬間收斂,乖巧地喊了一聲:「師尊!」
易棲池微微躬身:「師尊。」
謝湄也揚起笑臉,甜甜的喊:「師尊回來了!」
紀霄:「……」
楚今玄淡淡點頭,算是回應了三個弟子的問候。
他的目光在紀霄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蹙眉:「你這幾天去哪了?」
紀霄心想,這人是不是耳背?翻來覆去就這一個問題。
他耐著性子再回答一遍:「去朋友那了。」
話音剛落,殿內又是一陣安靜。
左景和瞪大眼睛,剛才和師尊說話的那個人……真的是紀相司嗎?
紀相司原來會好好說話啊?
以前這變態一看到師尊,就跟狗看到肉骨頭似的撲上去,話都說不利索,只會「師尊師尊」地喊。
易棲池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
楚今玄此刻也察覺到了紀霄的不對勁,繼續沉聲問道:「為何不在玄岳峰?」
玄岳峰可是整個宗門靈力最充沛的地方,多少弟子擠破頭都想進來,這人倒好,幾天不歸,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紀霄漫不經心地開口:「師尊,我倒是想住啊,可那屋子被砸的窗戶漏風,桌子缺腿的,裡頭跟遭了賊似的,根本住不了人,也不知道是誰這麼缺德,只能等修葺好了再住了。」
左景和瞬間僵硬了。
那個缺德的人就是他。
但他就是看不慣紀相司天天纏著師尊,於是趁著前兩天沒人,進去砸了一通。
反正這變態見到師尊連說話都不利索,肯定不敢告狀。
紀霄餘光瞥見左景和那副心虛的樣子,心裡門兒清。
但他此刻只想說。
——砸得好!
不然他哪來這麼多理由不回去?怎麼去青玉峰?怎麼跟燕懷玉培養感情?
這麼一想,他甚至想給左景和這位不願報上姓名的好心人點個讚。
楚今玄也注意到左景和躲閃的目光,心裡大致明白了原委,他終究沒說什麼,目光反而落在紀霄身上。
錯過那晚困住紀霄的機會,他還怎麼剜取對方的靈根與根骨?
其實楚今玄內心並非毫無掙扎。
紀相司再惡劣,也是他名義上的弟子,剜去根骨靈根,對方就會淪為凡人,不僅此生再也無法修仙,甚至稍有不慎,還會折損壽命。
不然……他剜去紀相司的根骨後,給他一大筆銀子,讓他離開宗門,足夠他下半生無虞,衣食無憂?
反正紀相司也不喜歡修煉,根骨靈根給他也是浪費,還不如給真正有需要的人。
一通安慰後,他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紀霄抬眼對上楚今玄的目光,一陣噁心湧上心頭。
誰能想到,書中那位風光霽月、克己復禮的宗門長老,不僅想剖出弟子的靈根仙骨,還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處理掉?
左景和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師尊剛才那個眼神……該不會發現是自己乾的吧?
楚今玄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道:「既然屋子壞了,那就等修葺好了再搬回來吧。」
紀霄按捺住內心的喜悅,道:「是,師尊。」
反正他也不打算回去住,修好了也得找理由再去青玉峰。
楚今玄沒再看他,轉身往裡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問道:「你最近在上晨修?」
紀霄不知道這又是怎麼了:「對啊,這怎麼了?」
左景和立刻不滿道:「紀相司,你跟師尊都不用敬語?」
楚今玄對這遲早要被剜去靈根根骨的弟子顯然毫不在意,只隨意擺了擺手。
這紀相司本就不守規矩,大字都不識幾個,只要別在自己面前發瘋,叫不叫師尊又有什麼關係?
反正他也不承認有這麼個徒弟。
「無事。」他道,「晨修時不要給你師叔搗亂。」
紀霄立刻點頭:「放心吧,我是不會給小師叔搗亂的。」
這可是他老婆,他巴不得表現得好一點呢。
楚今玄輕輕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紀霄如蒙大赦,轉身直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