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趴在案几上,把臉埋進胳膊里,耳根燒得滾燙。
完了。
明明只是在想小師叔是不是討厭自己,怎麼想著想著就跑偏到這上頭了?
他是不是魔怔了?
從前的他,絕不會因誰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就患得患失,更不會因為想到一個人喝酒的樣子就心跳加速。
可只要一想到燕懷玉,心裡就像有隻蝴蝶在飛,撲棱撲棱的,整個人都要被帶的飄起來了。
明明才認識幾天,那個人就像刻在他腦子裡一樣,揮之不去。而他的情緒也被緊緊牽引,像得了失心瘋,時開心時難過,半點控制不得。
難道這就是喜歡嗎?
活了這麼多年,他頭一回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
這就像一顆種子,風一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落進了心裡。
興許是看書的目光不自覺吸引,也可能是在迴廊的驚鴻一瞥,反正等他回過神,這愛意已在心中瘋狂紮根,拔都拔不出來了。
紀霄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他現在連靈力都使不利索,還頂著「紀相司」的臭名聲,走到哪兒都被人罵變態。他要是靠近燕懷玉,說不定連對方的名聲都會被連累。
想追燕懷玉,他首先得修煉,得變強。
得讓燕懷玉偶爾願意看他一眼時,覺得他這還不錯,不是那個只會做些卑鄙無恥下流事的變態。
更不是只會對著空酒杯發呆的蠢貨。
紀霄拿起桌上的劍招冊子,本想認真學學,翻開第一頁時卻頓住了。
上面畫著個圓滾滾的小人兒,腦袋大的像動畫片裡的大頭兒子,胳膊身子和腿都是粗粗的,如複製粘貼一樣,活像是剛上小學的孩子畫的。
最有意思的是,這比例完全不對的小人兒手裡,還舉著一根比它身子還長的劍,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詳細標註著劍該怎麼揮、往哪個方向、力道從哪兒起。
那些字算不上好看,橫不平豎不直,卻一筆一划都透著認真,仿佛寫錯一個字都對不起這張紙。
這也太可愛了……
他往後翻了幾頁,每一頁都是這樣。
那一樣的土豆地雷小人大軍變著變著花樣揮劍,姿勢千奇百怪,但每一幅旁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註解,認真的解釋著一招一式的用法與銜接。
翻到後面,他發現有好幾頁被撕得整整齊齊,只留下一點紙茬。
紀霄盯著看了幾秒,隨即笑得更厲害了。
這肯定是燕懷玉喝醉了畫的,第二天醒來一看不滿意,冷著臉一張一張全給撕了。
他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燕懷玉坐在桌前,皺著眉看自己昨晚畫的「傑作」,越看越不順眼,似乎想不到這是自己畫的,薄唇抿成一條線,然後一張一張地撕。
撕完了,把那疊紙往旁邊一擱,面無表情地繼續往下審閱。
生悶氣的小師叔,也太可愛了。
紀霄捧著冊子,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挪不開眼,笑得眼睛都彎了。
等看夠了,他才低頭將冊子攤開放在案几上,開始認真研究。
燕懷玉畫的簡筆畫雖然詳細,但兩人的身形不同,關於力道與姿勢很多地方沒有文字說明,只能靠他自己去理解。
他一頁頁翻,一遍遍看,腦子裡反覆回想竹林里燕懷玉那驚艷的一劍。
那一劍是怎麼刺出來的?到底是尋了個怎樣的角度、力度和時機?
他閉上眼,眼前仿佛有兩個小人兒在過招。一個是他,一個是燕懷玉。
若再給他一次機會,那一劍刺來時,他該怎麼躲?往哪個方向躲?是硬接還是避讓?
他想了無數種可能,又推翻了無數種。
直到窗外的天色從深黑轉成墨藍,又從墨藍變成魚肚白,紀霄才終於拿起筆,整齊地撕下一張紙,在上面畫下燕懷玉那劍的軌跡,旁邊寫下一行小字。
紀霄註:在劍刺來的瞬間,橫劍架住,側身讓過,反手一劍朝著對方手腕而去。
這樣既不會傷了小師叔,也會順勢卸力。
若刺向我的人不是小師叔,劍肯定會被我打掉。
寫完後,他想了想,又在末尾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他小時候,他媽專門請過老師教他書法和丹青。他的字寫的還不錯,畫畫也還算乾淨利索。
幾行字落在紙上,工整清秀,配著自己畫的Q版燕懷玉持劍的簡筆畫,倒真有幾分模樣。
紀霄檢查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他小心翼翼地把這張紙夾進冊子裡,合上書頁,起身走到門口。
窗外的天已蒙蒙亮,竹林里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晨光從山那邊透過來,把竹葉染成淡金色。
紀霄悄悄走到燕懷玉的殿門外,彎下腰,把冊子輕輕放在門口。
剛起身走了兩步回頭一看,又覺得位置不夠顯眼,怕被燕懷玉忽略,便跑回去挪了挪,將冊子放在門縫剛好能看見的地方,這才直起身。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門口,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一會兒晨修就能見到燕懷玉了!又可以光明正大跟燕懷玉待在一起了!
他在心裡歡呼一聲,轉身就往山下跑,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腳下的石階一級一級地往後竄,像只撒歡的大狗。
山風迎面撲來,帶著初夏清晨特有的熱而不燥的清涼,吹散了他身上的熱意,卻吹不散心裡那點甜絲絲的東西。
【……】嗶嗶機看著他的狀態,默默感嘆,【燕懷玉使人失智。】
紀霄沒理它,此刻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小師叔,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