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殿內,靈氣氤氳。
紀霄剛完成一次小周天循環,吐出一口濁氣,就感覺到幾道目光一直往自己身上戳。
趙罡身後跟著四個人,個個面露不善,大步朝他走來。
晨修還沒開始,殿內弟子三三兩兩地散坐著,見這陣仗紛紛側目,有人識趣地挪開了蒲團。
嗶嗶機冒出來:【宿主,他們……好像是來找你的啊。】
紀霄:「……這目光都快把我盯出洞了,能不是嗎?」
嗶嗶機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只希望不要過早見血,我們系統有高能預警,見血也會立刻掉線。】
紀霄:「。。。」靠……
「紀相司!」
趙罡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身後幾人圍上來,將紀霄的座位堵得嚴嚴實實,連殿門口透進的晨光都擋去大半。
他咬了咬牙:「紀相司,這兩天的事還沒完!你一個廢物,若不是坐了我慣常所坐的位置,怎會得到燕長老的指導?」
趙罡說這話時,感覺心裡像有團火在燒,他想起了自己剛來步虛宗的那天。
村里年長的村長拉著他的手,把全村人積攢的靈石塞進他懷裡:「小罡,你是咱們村靈根最好的,全村就指著你了。」
他揣著沉甸甸的靈石,一路省吃儉用走到山門。那時他想,自己定能出人頭地,成為親傳弟子,讓全村人過上好日子。
可入了宗門才明白,上品靈根、中品根骨在外是天才,在這裡卻不值一提。極品靈根的弟子比比皆是,甚至還有大家族出身,從小泡在靈藥堆里長大的嫡系、旁系,而他連內門門檻都摸不著。
那種感覺,就像卯足勁揮出一拳,卻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
那天夜裡,他尋了一處寂靜哭了很久,月色很亮,照得滿地白慘慘的,他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把臉埋進膝蓋,渾身發抖卻不敢出聲,生怕被人聽見他的野心,怕被人嘲笑自不量力。
「你是何人?」
清清淡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帶情緒。
趙罡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月光下,那人身穿一襲霜青色道袍,眉眼清絕出塵,琥珀色眼瞳在月色里近乎透明,像山巔最乾淨的雪。
他嚇得跪下求饒,他本以為對方會訓斥他、罰他,可那人在看到他哭的滿臉淚痕後沉默了一會兒,只是淡淡道:「下不為例。」
趙罡也不知當時是哪來的膽子,就那麼跪在地上,把心裡的話全倒了出來。
從村里對他的期望,到來到這裡發現自己靈根的平庸,最後到自己怎麼努力都只是外門弟子的絕望。說到最後聲音都啞了,抬眼卻見那人還沒走。
對方只留下一句:「勤能補拙。」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青玉峰的燕長老,燕懷玉。
之後他斷斷續續聽說了燕長老的事,靈根受損,修煉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卻硬生生修到了元嬰。
自那日起,趙罡便把「勤能補拙」四個字刻在了心裡,燕懷玉成了他唯一的目標。
燕長老只教內門弟子修煉,他便拼命修煉,在外門考核中拿了第一,終於破格進了內門,當了戒律堂的執法弟子。
他在這個位置坐了兩年,每天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只為讓燕長老多看一眼。哪怕燕長老從不看他,他也覺得值得。
可紀相司這個臭名昭著的變態,什麼都沒做,就輕輕鬆鬆坐到了他旁邊。昨天燕長老還幫他突破,跟他說了那麼多話。
憑什麼?
他趙罡哪點不如這個廢物?修為比他高,名聲比他好。
可燕長老偏偏……
趙罡越想越氣,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紀霄不耐,張嘴甩出四個字:「關你屁事?」
「你——!」趙罡臉色一黑,胸口劇烈起伏,「行,嘴硬是吧?」
他往前逼一步,幾乎踩到紀霄的蒲團:「你以為你是誰?紀相司,回去照照鏡子,你配坐這個位置嗎?配跟燕長老說話嗎?也不嫌自己髒!」
「……」
紀霄沒有理會趙罡,只是抬頭往授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奇怪。
平常這個點,燕懷玉應該早就到了啊。
想到昨夜的切磋,燕懷玉最後臉色不太好看的離開,紀霄心裡一緊,頓時有些坐不住。
豈料他剛站起身,趙罡便擋在了他的面前:「想跑?你不是喜歡坐這個位置嗎?」
「讓開。」
趙罡冷笑:「你昨天不是挺狂的嗎?今天怎麼慫了?」
他身後幾個人也跟著圍攏過來,將紀霄的去路堵得更死。
其中一人伸手推了紀霄一把,手掌拍在他肩頭,力氣不小:「我們趙師兄跟你說話呢,耳朵聾了?」
紀霄被推得退了半步。
「最後一遍,」他聲音不大,語氣卻沉了下來,「讓開。」
趙罡身後的人被他這語氣激怒,又一把推過來:「我們就不讓,你能怎——」
話還沒說完,紀霄便動手了。
那人慘叫一聲,鼻血當場流了下來,捂著鼻子踉蹌後退。
趙罡愣了一瞬,隨即暴喝:「給我打!」
幾人瞬間一擁而上。
紀霄這段時間雖然靈力沒漲多少,但打架這事兒他倒沒少幹過。
他側身躲過一拳,順手抓住一個人的手腕一擰,又一腳踹開另一個,轉身一拳砸在第三個人臉上,成功將三人反制在地。
可他畢竟只有鍊氣五層,對面這五個人都是鍊氣八九層,快築基的水平。
靈力上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彌補的,很快他就落了下風,被幾人打在身上,只能勉強找機會反擊。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
燕懷玉正走在去往明心殿的路上。
今日晨光正好,從梧桐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碎金。
他一邊走一邊思索著今日晨修的安排,忽然聽見前方傳來幾個弟子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聽說了嗎?明心殿內打起來了!」
「誰這麼大膽敢在明心殿打起來?不怕戒律堂的弟子來?」
「是紀相司和趙罡他們!打了快一炷香了,聽說那變態一個打了五個呢!」
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燕懷玉腳步一頓。
趙罡他是有印象的,修行一向認真,若沒記錯應該已經到了鍊氣九層。
燕懷玉蹙了蹙眉,腳下的方向沒有改變,繼續朝明心殿走去。
可他剛走沒幾步,又聽見另一撥弟子匆匆跑過,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
「快去看看啊!聽說紀相司和趙罡他們已經被蒼長老帶走了。」
「蒼長老已經去了?!那這紀相司不被打死也得脫層皮啊。」
「就是,蒼長老什麼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紀相司這回在明心殿裡動手,還是群毆,嘖嘖……」
「可惜了趙罡,平日裡多老實的一個人,被那個變態拖累了。」
燕懷玉:「……」
他本想繼續走,可這些話像是纏上了他似的。
前面的弟子好不容易走遠了,身後又追上來一波,嘰嘰喳喳地說著差不多的內容,在看清他時立刻壓低聲音恭敬地喊了聲「燕長老」。
燕懷玉點點頭,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只是不知何時腳步已經調轉了方向。
等他反應過來時,人已經站在了通往戒律堂的岔路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