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騫的聲音低緩:「懷玉,可你的劍意不該荒廢。況且大比在即,十大世家的人會前來商議。」
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此次宗門大比,燕家會派誰前來。
說到魔族,在場眾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百年前那場人妖魔族大戰,可謂是修真界有史以來最慘烈的浩劫,人類修士聯手妖族才堪堪將魔族封印於幽州地脈之下。
那封印是無數修士、妖族以血肉魂魄鑄成,當時築陣的所有大能無一人走出陣眼。
如今百年過去,封印雖大體完好,卻時有細小裂縫破出,魔氣外泄,偶有魔物自縫隙中鑽出,肆虐修真界。
步虛宗、蒼山派、太一門、素心宗四大宗門與各世家在幽州設下多處鎮守據點,派遣精銳弟子常年巡視,誅殺自裂縫漏網的魔族,百年來不敢有片刻鬆懈。
但如今連邪修都已受魔氣吸引,現身幽州,說明封印鬆動加劇,情況已然急轉。
江麒的神經素來比較大條,他還沒能反應過來,皺眉道:「幽州怎會出現邪修?」
修真界修煉法門多樣,鬼修、屍修、蠱修者向來不在少數,步虛宗雖不排斥這些修煉之道,但若有人投奔魔族、助紂為虐,或是借邪法行傷天害理之事,那便另當別論了。
寧騫道:「封印之事暫且尚無大礙,今日告知諸位,是要讓大家心中有數,唇亡則齒寒,戶破則堂危。若幽州有失,魔族傾巢而出,絕不會給我們坐下來慢慢商議的時間。」
「我不求每位弟子都能上陣殺敵,但希望到了那一天,步虛宗的每位弟子都有自保之力。從今日起,各峰需嚴加督促弟子勤勉修煉,不可有半分懈怠。」
寧騫將目光重新轉向燕懷玉,語氣緩和下來:「懷玉,你收一個吧,內門弟子裡有個新收的風靈根弟子,心性是跳脫了點,但人品不壞,天賦也不可多得。把他放到你門下,跟著你磨一磨性子,說不定能成塊好料子。那弟子叫錢揚。」
蒼顯一愣,錢揚?
那小子他一眼便看中了,簡直是當戒律堂執法弟子的天選之材。
他本想把趙罡的事敲定便去收他,誰知已經被寧騫預定給燕懷玉了!
燕懷玉見寧騫心意已決,連人選都定好了,便不好再推辭。
他站起身,板著臉朝寧騫行了一禮,語氣平平道:「我會好好教導他。」
寧騫滿意地點點頭,心裡卻暗暗嘆了口氣。
將心性跳脫的弟子和懷玉擱在一塊,說不定能把懷玉從那些陳年舊事裡拽出來。
待諸事商議完後,太陽都快落山了。
燕懷玉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下走,心裡還沒從那滿屋的爭執和勸說里抽離出來,悶得厲害。
楚今玄方才一直追到石階前,堅持要送他回青玉峰,說什麼天色已晚,師弟今日臉色不好,又說什麼你一人走夜路我不放心,把燕懷玉吵的心情更加煩躁,只回了句「我又不是不會走路」,轉身便走了。
他實在不明白,楚今玄對他這過分的關切到底是從哪來的,他又不是三歲小孩,走幾步山路還需要人攙扶。
再說,收不收弟子是他的事,他不想收,不想再添一個人來見證他走火入魔後的狼狽。可師兄心意已決,連人選都選好了,推都推不掉。
正煩著,剛走到峰底,就看到兩個人影在石階上你推我我推你,嘰嘰咕咕不知在吵些什麼。
推人的那個是紀霄,被推得往前踉蹌的是今早那位新弟子。
兩人一個往前搡一個往後頂,像兩隻頂角的羊。
燕懷玉:「……」
他額角的青筋又開始不安分地跳了,連看都不想看一眼,轉身便要從石階上下來朝另一條岔路走,離他們遠點。
錢揚餘光瞥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剩下的半句話被生生咽了下去,連忙把推紀霄的手抽回來,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站姿端正。
紀霄順著他的目光回頭,臉上的憤怒瞬間收了個乾乾淨淨。
他立刻揚起明媚的笑,從懷裡摸出一把蒲扇,三步並兩步地小跑到燕懷玉跟前,舉起來就開始殷勤地扇。
「小師叔,又見面了!你看咱這緣分,這叫什麼?抬頭不見低頭見,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
「……」
紀霄一邊扇一邊歪頭看他的臉色,逗他開心:「小師叔你熱不熱?開這麼久的會肯定悶了吧?」
燕懷玉不熱,但心裡的火氣反而被這蒲扇扇得越燒越旺。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紀霄來不及剎車差點撞上他,蒲扇啪地一下拍在自己臉上。
燕懷玉冷著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錢揚在後面看著,一個沒憋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紀霄聽到身後那聲笑,矛頭立刻掉轉,回頭沖錢揚喊道:「錢揚你笑個屁啊!沒聽到燕長老讓你滾嗎?」
錢揚?
燕懷玉驟然回頭,目光越過紀霄的肩頭,直直落在那個正笑得只見牙不見眼,眉眼飛揚,身形挺拔的少年身上,心中忽然湧上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叫什麼?」
錢揚一聽是在問自己,忙一骨碌跑過來,推開擋住視線的紀霄,朝著燕懷玉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聲音洪亮。
「燕長老,我叫錢揚,新入門的內門弟子!幽州人氏!未婚!」
紀霄:「……」
他在旁看著錢揚那恨不得把戶口本全背出來的殷勤樣,表面強顏歡笑,實際上袖裡的拳頭都硬了。
燕懷玉沒有說話,只是審視般的打量著錢揚。
果真是極品風靈根。
師兄不是說這孩子只是有些跳脫嗎?
不過跟旁邊某個礙眼的東西比,倒還算知禮數,最少沒有張嘴就胡言亂語。
燕懷玉蹙了蹙眉,把這些不合時宜的想法清理出去,問道:「掌門讓我收你為徒,你可願意?」
「什麼??!」
紀霄猛地轉過頭來,眼睛好似要瞪出來似得:「老……小師叔!你要收他為徒?!」
嗶嗶機在他腦海里笑出了電音:【哈哈哈宿主,你被綠了。】
燕懷玉冷冷看他一眼:「與你何關?」
錢揚的眼睛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大,嘴唇直哆嗦,「撲通」一聲便單膝跪下了。
「願意!願意我願意!!」
「……」
紀霄的目光落在他那單膝點地的姿勢上,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這傻逼求婚呢?!
他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腳,精準踹在錢揚另一條膝蓋彎上。
錢揚低頭看了看自己突然變成雙膝跪地的膝蓋,這才反應過來。
他抬手輕輕打了自己一個嘴巴,然後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往後一仰,朝著燕懷玉的方向猛地磕下去:
「師尊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聲音在山谷里來回彈了好幾個來回,餘音裊裊。
這種天降餡餅的事居然也會輪到他錢揚!
他昨天在大通鋪上聞腳臭味時還以為自己要當一輩子路人甲,沒想到今日就被燕大大收為弟子了!
天不亡他啊!!!
燕懷玉垂眸看著腳邊這個行超大禮,一臉滿足傻笑的少年,頭又疼了起來。
他最近碰上智障的頻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紀霄氣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一雙桃花眼委屈的緊盯著燕懷玉,仿佛燕懷玉是什麼始亂終棄、負心薄倖的渣男一樣。
燕懷玉無視他,抬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隨手丟給仍跪地不起的錢揚。
「一會到青玉峰來,我有東西給你。」
錢揚雙手接住玉佩,舉過頭頂:「謝主隆恩!!!」
燕懷玉:「…………」
紀霄看著他那副恨不得三呼萬歲的架勢:「……尼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