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拌著嘴回到小竹屋,一推門進去,紀霄就撲向了自己那一邊。
床上鋪著薄薄的床褥,窗外竹影婆娑,月光從窗子縫隙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紀霄懶散地躺在竹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忽然伸腳,不輕不重地往旁踹了一腳。
「哎呦!」
錢揚捂著屁股跳起來,手裡剛疊好的衣裳又散了一床。
他沒好氣的轉頭瞪他:「你幹嘛啊?皮癢啊?」
紀霄看天,沉默了好一會兒。
錢揚暗罵兩句,正準備繼續疊衣服,忽然又聽見他開口。
「錢揚,我問你個事。」
「說啊。」錢揚重新抖開衣服,頭也不抬。
「你說……」紀霄頓了頓,翻了個身面向他,臉上的嬉笑收了幾分,「一個人若是做了特別混帳的事,還有機會補救嗎?」
錢揚愣了一下,坐到自己那邊和他對望,問道:「你是說下藥那事兒?」
紀霄抿唇,不知說什麼。
自從認識燕懷玉開始,他從沒做過一件讓人滿意的事。
第一次見面給人家陰了,之後更是蠢到離譜。晨修盯著人家看,打架被帶到戒律堂,練劍給人家竹林砍倒一片,又在假山後脫口喊了句老婆。
他所說的每句話不是賤兮兮的就是欠揍的,全都是在作死的路上。
他可真蠢。
追人也不是只有死纏爛打這一招,可他偏最讓人煩的一種。
現在回想起來,燕懷玉沒一劍把他捅了對穿,已經算脾氣好了。
嗶嗶機幽幽冒出來:【你終於清醒了宿主。追人只靠黏那叫狗皮膏藥。】
錢揚沒得到回答,撓了撓頭,認真琢磨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這也得分人分事。要是碰上心軟的吧,你可以慢慢等人原諒,細水長流,水滴石穿。碰上脾氣不好還記仇的,你就趕緊跑吧。」
「但下藥這種級別的事故……不太好說。」
他平日沒事就愛看點小說,什麼男頻龍傲天、廢柴流、女頻追妻火葬場、破鏡重圓、先婚後愛、揣球兒跑,套路他門兒清。
小說里確實有不少因意外生情的橋段,下錯藥、救錯人、陰差陽錯綁在一起,最後皆大歡喜。
但他敢肯定,燕大大絕對不在這範圍之內。
他寫的燕懷玉他太了解了,自尊比命重,獨立到近乎自苦。
這種人被人用丹藥捆住,心裡那道坎不是靠死纏爛打就能邁過去的,得靠長期的溫養和人格魅力的吸引。
但他這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傻春少爺,能有什麼人格魅力?
紀霄果然追問道:「那小師叔呢?」
「燕大大吧……」錢揚斟酌了半天,「我覺得兩種都有吧,具體偏向哪一方我也不太好說。但你這種行為實在是……」
他的話沒說完,但已經很明顯了。
事歸事,人歸人,心裡那道坎,可沒那麼容易邁過去。
紀霄翻了個身,把自己的臉用被子蒙住,薄被下面傳來悶悶的呼吸聲,竹床被他翻身的動作壓得吱呀一響。
他可怎麼辦才好?
前十九年的人生里,他從沒為什麼這麼犯過愁,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想做什麼就去做,失敗了就重來,摔倒了就爬起來。
可這件事,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錢揚看著他那副失戀的德行,忽然有點不忍心了,他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被子下面傳來悶悶的三個字。
「不知道。」他要真知道就不會問了好吧。
「那你還練不練劍?」
「當然。」紀霄毫不猶豫,那劍法可是小師叔創的,他一招一式都不想荒廢。
「那你還修不修煉?」
「必須修。」
「那你還去不去晨修?」
「去。」
錢揚看他這斬釘截鐵的態度,忽然有些開心不起來,試探性一問。
「那不就結了,你還追不追燕大大?不追我可要上了。」
紀霄從枕頭裡猛地抬起頭,頭髮被被子蹭得亂七八糟,那雙桃花眼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在月光下亮得灼人。
他盯著錢揚的臉,大聲罵道:「滾!追,必須追!不過這次我要改變策略!」
錢揚被他這動靜嚇得往後一仰,差點從床沿上翻下去:「我就隨便說說啊,你不會真當真了吧?」
紀霄正經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我會拿這些事開玩笑?」
錢揚嫌棄的皺了皺鼻子:「就你?你覺得燕大大會看上你?你除了錢一無所有——不對,你現在連錢都沒了,鍊氣五層的修為,聲名狼藉,你拿啥追?」
「我去你的!」
紀霄脫下外衫團起來砸了錢揚一臉,布料糊在錢揚臉上,把他後面的話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努力抿住上揚的嘴角。
對,他要修煉,要晨修,要練劍!
他要改變策略追小師叔!
紀霄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自己笑得發燙的臉,壓抑著笑意的聲音從被窩裡悶悶地傳出來:「嘿嘿,我要睡了!不要吵我!」
「…………」
錢揚坐在他旁邊,看著那團拱起來的被子,嫌棄的翻了個白眼,把手裡那團皺巴巴的外衫往旁邊一扔。
果然,思春期的男人都是大傻春。
他也躺下去,把自己那邊的被子扯上來蓋住胸口,在心裡默默給自己的精神初戀點了個小小的墓碑,然後無聲地嘆了口氣,給自己洗腦。
兄弟妻不可欺,兄弟妻不可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