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雲鶴看見紀霄和錢揚,微微頷首:「紀師兄,錢師兄。」
錢揚剛進來便看到燕雲鶴一臉恭敬地站在燕大大位置後,本還暗暗罵他愛表現。
但聽到這聲「錢師兄」,心裡瞬間多雲轉晴。
不愧是燕家這代嫡系中最優秀的弟子,這眼力見兒,這禮數。
他清了清嗓子,端出師兄的架子,矜持地點了點頭:「師弟好。」
宴遲和宇文攬站在自家那邊,看著錢揚那副端架子的模樣,滿心不爽,卻礙於長輩在場不好發作。
紀霄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人是誰?他不認識。
寧騫見人都已到齊,終於開口。
「今日召諸位前來,是因滄州、兗州也發出了急訊。清晨,宗內派出支援的三位金丹期弟子,只有一人冒死回來稟報。」
「據悉,此番屍修鬼修之禍中,有兩名屍修原是屍傀宗叛出的長老,叛出後一路南下幽州,與其他受魔族蠱惑的邪修會合,欲搜尋強大屍骸煉製屍傀,破除封印,喚醒魔尊。」
「魔尊」二字一出,殿內氣氛驟然凝重。
百年前那場大戰,三界頂尖強者拼死才將魔尊封印,換來這百年太平。
若魔尊當真被喚醒……
錢揚也懵了。
他只顧著寫爽文,哪想過這些設定背後還有這麼深的坑?
寧騫沉聲道:「數月前,幽州戰場遺址出現鬆動,魔氣泄漏,驚醒了深埋地下的冤魂屍骸,魔族趁亂逃出。起初只是零星攻擊,宇文家與蒼山派派出弟子鎮壓,折損數人。」
「如今局勢失控,幽州、兗州、滄州三洲告急,蒼山派遭襲,各地出現大量流民,流離轉徙,哀鴻遍野。」
「數個村莊、鎮子一夜間化為了死域,無數百姓的魂魄被生生抽離,屍體在城內如行屍走肉。」
「那些鬼修屍修數量雖不多,但蹤跡難尋,且一路南下。無人知曉他們的目的地在哪,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專尋靈氣充足或怨氣深重之地。」
眾人陷入沉思。
柳明月見大家都不說話,忍不住發問:「宗主師伯,為何要尋怨氣重的地方?若他們要搜尋魂魄,為何還要將百姓的魂魄抽出?」
柳松年立刻低聲叫住她:「明月,這裡不是家中,長輩說話不可隨意插嘴。」
柳明月愣了愣,往父親身後縮了縮。
寧騫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了些:「無妨。宗內弟子缺少歷練,不知這些也正常。」
江麒接過話頭,給她解釋:「一般來說,鬼修若要拘役強大魂魄,通常會選擇修士。修士死後,魂魄內還會殘留部分修為。而抽取凡人魂魄,是用來餵養所拘役的鬼魂,可以提升魂魄的品質。越是怨氣重的地方,凡人魂魄便越強,效果越好。」
柳明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紀霄也舉手發問:「可百年前在幽州身死的修士不是更多,修為也更高嗎?他們為何捨近求遠,輾轉去搜尋其他魂魄?難道是因為修士的魂魄不能驅使,所以他們才把主意打在了凡人身上。那若是一路南下,江洲太一門豈不是很危險?」
楚今玄微微蹙眉,提醒道:「這是議事殿。」
紀霄點了點頭,連忙後退了一步,沒再說話。
燕懷玉回頭看紀霄,開口解釋:「不錯,鬼修也不是所有魂魄都可驅使。最容易拘役的是剛死去三個時辰內的修士,三魂七魄還未完全消散,意識模糊。但若是怨魂,便容易得多。只要完成其生前所願,便可驅使。這也是他們專尋怨氣重之地的原因。」
「不過,」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肯定了紀霄的猜想,「太一門可有提前提防?」
燕懷玉能開口為紀霄解釋,在場幾人都露出驚訝之色。
紀霄撓了撓頭,傻乎乎地笑了笑。
自從大比結束後,他日日變著花樣做三餐,和燕懷玉的關係似乎拉近了不少。
錢揚酸溜溜地看了紀霄一眼。
他寫的小說,他自己都沒這麼清楚。
紀霄挑眉看向燕雲鶴,眼神中帶著幾分炫耀:看見沒?小師叔還是最看重我!
燕雲鶴對上他那目光,愣了愣,隨即溫和地笑了笑。
寧騫點頭肯定了紀霄的說法:「這一月,各派各宗世家均有出手阻攔。雖死傷嚴重,但也有效遏制了蔓延之勢。據悉,那批鬼修屍修應還未完全離開燕家駐地。太一門已加強戒備。」
宴遲見他們都能問,也跟著開口:「若是死傷嚴重,豈不是會有更多修士魂魄被拘役?這會不會反而壯大鬼修屍修的實力?」
蒼顯道:「不會。屍修受修為限制,能煉化的屍傀強度不一,也無法同時操控太多。鬼修雖強,可吸收的魂魄越多,越易遭受反噬。只要徹底殺死那些被拘役的魂魄,便可重創鬼修。」
宴遲點了點頭。
寧騫見眾人已對局勢有所了解,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此事已非一家一宗可處理。我打算派出五位長老,帶著親傳弟子,分頭與各派匯合支援。」
燕懷玉端坐著,面色平靜,手指微微收緊。
修士尚不能自保,那些百姓該如何,那些被抽走魂魄的百姓又該如何安置。
寧騫道:「仍在閉關,便留她在宗內鎮守。今玄、江麒、懷玉、蒼長老與鍾長老,下山支援。」
「江麒隨宇文家主去幽州主城坐鎮指揮,與無量寺務必清理城內怨氣。蒼長老與燕家長老去兗州支援,攔下其餘分散邪修。」
聽到燕懷玉不用跟燕家人一起,紀霄和錢揚同時鬆了口氣。
「鍾長老去探查封印處的魔氣泄漏,隨素心宗與陰風宗務必修補。」
寧騫看了看楚今玄,又看了看燕懷玉。
懷玉穩重,錢揚又是風靈根,適合探查。今玄遇事易衝動,還是單獨帶著弟子行動為好。
他沉吟片刻才道:「今玄去滄州,解救被困城鎮。」
「懷玉——」寧騫頓了頓,「你一路南下去海州,與屍傀宗、歸雲宗派出的鎮派弟子匯合,探查邪修蹤跡。」
燕雲鶴立刻上前一步:「師尊,我陪您南下探查吧。」
寧騫剛想替燕懷玉應下,燕懷玉卻先開了口。
「不用,你隨燕長老回兗州。」
紀霄愣了愣,雖說他不喜歡這隻仙鶴,但不得不承認仙鶴實力強橫,遇到事情比他和錢揚有用得多。
燕鴻冷聲道:「雲鶴跟我回家。兗州傷亡不小,甚至有一整城百姓都被抽走了魂魄。」
燕雲鶴無奈,只好應下,深深看了燕懷玉一眼:「那……師尊千萬小心。」
寧騫也只能繼續安排其他弟子:「懷玉,那你帶著易棲池和——」
「紀霄。」
燕懷玉轉頭看向紀霄:「你和錢揚跟著我。」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不要金丹中期的燕雲鶴,反而要兩個築基期的?
紀霄反應過來,眼睛瞪得老大,欣喜若狂:「真的嗎真的嗎?!小師叔真的帶著我嗎?!」
「……」
燕懷玉移開視線,不願再看。
他帶著紀霄是因為寧騫要派出鎮派弟子,紀霄若不與他一起,遇到危險時受情意綿綿丹影響,難道他要被直接拽過去?
那還不如放在身邊看著。
寧騫愣了愣,看了看一臉失望的楚今玄,語氣不容拒絕:「那帶上易棲池。」
易棲池當即點頭,眼中透著幾分期待:「是,弟子願隨師叔同去。」
燕懷玉只好應下。
寧騫很快安排完其餘弟子的派遣,最後沉聲道:「即刻出發。路上小心,遇突發情況立刻傳訊。」
四人簡單整理了衣物,便去了山門處。
臨行前,楚今玄和燕雲鶴特意趕來。
楚今玄看著燕懷玉,又將目光轉向站在他身邊的紀霄,心中怪異。
「師弟……千萬小心。」
燕懷玉點頭:「師兄也保重。」
燕雲鶴上前一步:「師尊,弟子不能在您身邊,您一定要保重。」
燕懷玉看著他,沉默了一瞬,從袖中取出一件小巧的法器遞過去。
「這是我閒暇時所制,遇陷時可抵三次化神期以下的攻擊,你可隨身帶在身上。」
燕雲鶴愣住,雙手接過,恭敬道:「謝師尊。」
四人不再耽擱,御劍朝南下方向掠去。
紀霄踩著腳下的時聞劍,感受著劍身上傳來的熟悉靈力,心裡又熱又麻。
原書寫過,燕懷玉是為保護弟子而受傷的。是不是只要避免弟子受傷,就可以規避原書劇情?
「你想什麼呢?」錢揚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他其實自己心裡也七上八下,此刻見紀霄眉頭緊皺,更慌了。
紀霄搖搖頭:「沒想什麼,只是……」
「只是什麼?」
前方,燕懷玉將速度放慢了些,回頭看他,蹙眉問道:「你害怕?」
紀霄連忙搖頭:「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麼?」燕懷玉收回目光。
就他那三兩下,連個屍傀或怨靈都對付不了,有什麼好擔心的。
紀霄抿了抿唇,他當然不能直接說我擔心小師叔你受傷,於是將目光轉向了腳下飛速掠過的山川,嗓音低啞。
「我擔心那些流民,也擔心宗門。」
錢揚的眼睛都瞪大了。
臥槽!
B還可以這樣裝?
早知道他也這樣說了!
燕懷玉聞言,眉心稍稍舒展了幾分。
他沒回答,繼續保持著剛才的速度御劍前行,劍光掠過群山。
易棲池在一旁,看著紀霄的目光裡帶上了幾分笑意。
師弟他好像真的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