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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二去曾府

2026-09-16 22:47:45 作者: 月落笑滿河

  一行人穿過院子,來到正廳。

  靈堂的白幡還在樑上懸著,供桌卻翻了,香灰和紙錢灑了一地。

  紀霄的目光落到地上已然乾涸的血跡,昨日見到的那些小廝女使都不在,只剩下曾家幾口人縮在角落裡。

  曾老夫人看見幾人進來,連忙起身迎了上來。

  「幾位仙君來了!哎呀,多謝仙君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我們曾家上下老小都記著仙君的好!」

  燕懷玉眉間浮現一絲涼意,開門見山道:「你們之前可有得罪過一個姓黎的人家?」

  曾老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她身旁的兩個兒子臉色也變了變。

  「沒、沒有啊……」她乾笑兩聲,「仙君說笑了,我們是做正經生意的,能得罪什麼人。」

  紀霄見她那副心虛的樣子,心中猜測越發篤定。

  薛柔眼圈發紅,猛地撲到宗長朗三人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求求幾位仙君了!」她哭訴道,聲音悽厲,「你們將我夫君當場火化了,今日不能什麼都不管了吧?昨晚家裡死了這麼多小廝女使,我們該怎麼辦啊!」

  曾家老大曾孝華也上前一步,他昨夜親眼看見弟弟起屍的樣子,此刻腿都在打顫。

  「幾位仙君,你們所說我們都已經照做了,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啊?萬一家中再出現變故……」

  谷霖氣不打一處來:「我們昨日便說了不要守靈,你們是怎麼做的?不僅不聽,還對黎歲稔大聲呵斥,你們這是心疼兒子嗎?」

  宗長朗也沉著臉,桃花眼裡笑意全無:「若非你們將那些小廝女使拉來墊背,何至於傷了這麼多人?他們的命就不是命了?你們還好意思問!」

  

  老二曾孝川被這麼一通搶白,臉上有些掛不住,脖子一梗:「二位仙君這是什麼話!那些下人既領了我曾家的月錢,便是我曾家的人,為家主死上一回,難道不該是他們分內之事嗎?」

  錢揚不可思議地揚起眉,脫口道:「那這還是你親弟弟呢,起屍了你怕什麼?你怎麼不上去讓他咬一口,儘儘你當哥的分內之事?」

  楚止柔平日柔和的嗓音帶著怒意:「就是!是你們不聽規勸在先,害死他人性命在後。那些小廝女使難道沒有父母家人?他們拿著月錢是來做工的,不是來送死的!」

  曾老夫人臉上徹底掛不住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我可憐的兒子啊!你被那啞巴害死,娘還不能給你守靈,娘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你們看我們曾家造的是什麼孽啊?不然讓我死了好了,讓我去陪我兒吧!」

  一陣陰風驟然從四面八方湧來,門窗被吹得砰砰作響。

  曾老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猛地站起來,渾身發抖,方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架勢全沒了。

  曾孝華早已被昨夜的事嚇得魂飛魄散,此刻連滾帶爬地撲上來,伸手就要去扯燕懷玉的衣角。

  「求仙君您救救我們吧!」他一把鼻涕一把淚,「仙君您法力高深,一定可以救我們的!」

  就在那雙手即將碰上燕懷玉的瞬間,紀霄一腳便將他踹了出去。

  曾孝華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柱子上滑落在地,疼得蜷成一團。

  他目光冷冷地看著癱在地上的曾孝華:「你不說實話,誰也幫不了你。」

  廳內瞬間安靜。

  宗長朗幾人眼中都是不解。

  紀霄從不是會率先動手的人,難道這曾家還有其他事?

  曾孝川也傻了眼,他原以為這位唇角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年輕仙君是最好說話的一個,沒想到動起手來竟比誰都乾脆利落。

  曾老夫人還不肯死心,又要撲上來哭喊:「仙君,仙君您幫幫我們啊!我們曾家——」

  「你到底說不說?」

  燕懷玉打斷她,語氣不耐。

  曾老夫人被這如霜如雪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滿腹的哭嚎都生生咽了回去,囁嚅著嘴唇,什麼也說不出來。

  薛柔咬著唇,眼中閃過一抹恨意。

  「說!」她的聲音決絕,「我們說!」

  「我們家……之前有位帳房先生,叫黎……黎東言。」

  這個名字一出來,曾孝華猛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曾孝川猛地扭頭,朝薛柔厲聲喝道:「薛柔你胡說八道什麼!家中哪有這人!」

  「我胡說什麼了?爹還在世時便偏心大哥,這誰不知道?」

  薛柔狠狠心,豁出去繼續道:「爹將南華城那個茶莊交給了大哥打理,有次大哥在賭坊輸了錢,從茶莊帳上偷偷劃了三百兩銀子。」

  「月末爹派人去查帳時,黎東言發現帳對不上,就問是不是大哥拿的,大哥氣不過就打了他,爹自然信大哥的,就認定是黎東言偷了這筆錢,把他腿打斷了……」

  薛柔看了他們一眼,硬著頭皮繼續道:

  「黎東言的妻子氣不過,來茶莊討要公道,大哥一氣之下就把她綁了起來,扔到了柴房。手下的人不懂事,就給……」

  「第二天去的時候,人就沒了。黎東言被他大哥攙扶著過來看,說要報官,大哥不敢讓爹知道,就把他們都留了下來。」

  燕懷玉氣得渾身發抖,後面的事不必再聽也能猜到了。

  易棲池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開口:「你們怎麼敢的?」

  柳川沉聲道:「做出這種事,為什麼不說?」

  薛柔嚇得尖叫起來:「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的!」

  曾孝華狠狠瞪了薛柔一眼,一邊往柱子後面縮一邊罵道:「你這賤婦!」

  曾老夫人也擋在曾孝華身前:「仙君,仙君!我們之後也做了不少好事彌補,我們真的知道錯了!誰知道那黎東言真要去報官啊,要是報了我們家的生意就完了,我們也沒辦法啊,孝華他真知道錯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們也把那個茶莊給轉手了,賣掉的錢做了不少好事啊!我們也後悔!」

  「有心為善,雖善不賞。有心為惡,雖惡不罰。」燕懷玉目光如刀,「做了盡壞事才想彌補,你們之前幹什麼去了?!」

  紀霄心裡也堵得慌。

  她再次回到仇人家中做工,被困在這座宅子裡,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才等來了一個復仇的機會。

  可她不過是個弱女子,是怎麼做到的呢?

  他看向薛柔,直截了當地問:「黎歲稔是不是黎東言的女兒?」

  薛柔看著幾人的反應,心裡發毛,不確定地問:「仙君……這是什麼意思?這跟黎……」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反應過來。

  黎……

  薛柔猛地瞪大了眼睛,臉色刷地白了:「黎東言是她爹?!」

  曾孝川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曾老夫人「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涕淚橫流:「怎麼會這樣啊!哎呦,造孽啊!!」

  血債終於被翻出,真相大白,可幾人站在靈堂中央,誰也沒有動。

  黎家三條人命,曾家滿門血腥。

  他們此行的任務便是護百姓周全,可這多年前的恩怨,誰來替黎歲稔討一個公道?他們難道還能把曾家人殺了嗎?

  燕懷玉攥著映竹劍鞘的指節泛白。

  就在不久前他才終於明白了自己的道,可此刻被庇護的蒼生和被踐踏的蒼生站在同一間屋子裡,他分不清誰才是該被護著的那個。

  這股怒氣和茫然堵在胸口無處可去,令他那才剛穩固的道心搖搖欲墜。

  紀霄看著他眼中的隱忍與不甘,心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摁住映竹劍的劍鞘,沉聲道:

  「小師叔,我們還不知黎歲稔到底幹了什麼,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找到江麗華的屍骨,否則不止是這宅子裡的,城裡的百姓也會遭殃。時間不等人啊。」

  「我們絕不可殺害凡人,否則會滋生心魔,阻礙化神的。」

  燕懷玉咬牙,甩開紀霄的手:「那就這樣輕易放過他們?那黎家的三條人命該如何?」

  紀霄往前湊了半步,附在他耳邊,溫聲道:「小師叔,我不想讓你的手上沾血,等此件事了,我來。」

  燕懷玉的道心是這些百姓,可他的道心從來只有一個人。

  他不是什麼心懷天下的正義之士,也不信那些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漂亮話。

  第一次在迴廊上見到燕懷玉的時候,他連後半輩子怎麼過都想好了。什麼心魔、什麼化神,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不能讓他老婆為難。


  像曾家這些人更不配擋在他老婆的大道上。

  那沉重的眼神燙的燕懷玉心裡一跳,他連忙後退一步,將臉別開:「不用你!」

  紀霄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心裡軟了一下。

  轉向曾家人,臉上那點溫情頃刻收了個乾淨:「你們不要離開正廳。」

  那些曾家人看到紀霄那雙陰鷙的雙眸,點頭如搗蒜。

  「聽見了聽見了!我們一定照做!」

  宗長朗氣得甩袖,多看這家人一眼都覺得噁心:「紀兄,我們得趕快去找江麗華的屍骨。」

  紀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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