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府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幾人分頭搜尋,幾乎把每個角落都翻了個遍。
紀霄原本最懷疑的那口死井,掀開石板后里面空空蕩蕩,連一絲怨氣都沒有。
這麼大一具屍身,還能埋在哪?
他站在院子裡,想起當時在幻境內看到的將軍府,眉頭緊鎖。
紀霄緩緩抬頭,目光落在那口死井後的假山上。
他快步走過去,繞著假山繞了一圈,他眼神一厲,運足靈力一掌拍在假山上。
假山應聲而裂,碎石飛濺,一股濃烈的燒焦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紀霄還沒來得及看清裡面到底是什麼,熟悉的心悸感再度襲來。
!!
煙霧中倏地飛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渾身長滿黑色毛髮的乾屍,毛髮又長又密,臉上的五官扭曲,一雙眼睛泛著詭異的紅光。
媽的,殭屍!
還是江麗華!
紀霄下意識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噴出去。
但血霧濺在江麗華身上,只冒出一縷淡淡的青煙,根本傷不到她分毫。
江麗華朝他張開嘴,嘴中、鼻子、眼眶正不斷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蛆蟲,順著她的臉往下流。
她抬起手,一掌拍在紀霄胸口。
紀霄如遭山撞,狠狠撞在身後的廊柱上,胸口悶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鮮血順著嘴角滑落。
他揉了揉被拍麻的胸口,心想這一擊他都能扛下來,可以去表演胸口碎大石了。
魂玉劇烈搖晃,裡面傳來紀忘憂焦急的聲音:「阿娘!讓我出來幫你!」
紀霄猛地握住魂玉,咬牙道:「別出來!」
曾家人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幕,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了。
「砰」的一聲,府門被大力撞開。
紀霄和江麗華的視線同時被吸引過去。
一個臉上長滿白色毛髮的殭屍,毛髮間還夾雜著一簇詭異的綠毛,正一蹦一跳地從門口彈進來。
紀霄伸長脖子定睛一看,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他怎麼也變殭屍了?還挑這個時候來,這是要玩死他的節奏啊!
兩個殭屍對視一眼,同時朝他撲來。
關鍵時刻,紀霄手裡忽然出現一圈大蒜。
他也顧不上留兩個,直接一把扔在了江麗華臉上。
江麗華被大蒜砸了個正著,連連後退。
紀霄趁機召出時聞劍翻身而起,可曾孝華已經撲了過來,兩隻毛茸茸的爪子直取他面門。
……
燕懷玉剛好跟宗長朗在一處後院廂房碰面。
宗長朗蹙眉,頭疼道:「燕長老,這江麗華的屍身困在這裡百年,若是放出,只怕是個大東西,不是飛僵也是黑僵。」
燕懷玉面色一沉,他對殭屍這些知之甚少,但也知道到了黑僵幾乎是銅身鐵骨、刀槍不入。
「若是飛僵該如何?」
宗長朗委婉道:「除非它肯站著不動任靈火燒,不然還是跑得越快越好。」
話音未落,燕懷玉整個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拽了一下。
紀霄!
他猛地回頭,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宗長朗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去。
等他們趕到前院,便見紀霄嘴角掛著血,胳膊上有一道已然發黑的傷口,血順著手臂往下滴。
而他的面前赫然是兩隻猙獰的殭屍。
紀霄來不及多想,猛地撲倒在地,抓起地上那把散落的大蒜,一把懟進曾孝華嘴裡,使勁碾了碾。
曾孝華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連連後退,兩手瘋狂拍打著自己的嘴。
「這是怎麼回事啊?!」谷霖睜大眼睛,「綠僵,飛、飛飛僵!」
「真的是飛僵!!」宗長朗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然成了現實,差點給跪了,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紅線銅錢布陣。
映竹劍劍身靈力大盛,泛著冷冷寒光,一劍朝江麗華斬下。
江麗華身形一晃飛上半空,那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截。
果然是飛僵!
紀霄旋身躲開曾孝華的攻擊,又心悸了幾下,左手忽然多出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一隻五彩斑斕的大公雞正瞪著他,雞冠紅得像在滴血。
「啊!」
紀霄自己也嚇得叫了一聲,立刻將大公雞丟到曾孝華臉上。
雞被嚇得撲棱翅膀,昂頭髮出一聲嘹亮的啼鳴。
「喔——!!」
曾孝華仿佛被雷擊中,連連後退躲開那隻雞。
幾人都愣了。
這……也行?
紀霄顧不上多想,抬頭看向燕懷玉。
江麗華正從半空俯衝而下,細長漆黑的指甲徑直朝燕懷玉抓去。
他剛想衝上去幫忙,那心悸又來了。
這次手裡又多了一沓符咒。
紀霄欲哭無淚,能不能別出道具,出個人幫幫他啊!
連給人害怕的時間都不給啊!
他隨手把那一沓符咒全丟了出去,符咒漫天飛舞,金光閃爍,晃得人眼花繚亂。
燕懷玉抓住這個時機,一掌把紀霄打飛出去。
「退後!」
他聲音冷厲,瞬息間,三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在江麗華周圍,每一劍都帶著同樣凌厲渾厚的劍意。
三劍幾乎在同一時間落下,精準刺中要害。
燕懷玉抬手,將紀霄方才扔出的符咒用靈力捲起,一左一右分別貼在江麗華和曾孝華額頭上。
兩隻殭屍同時定住了。
幾人都嚇傻了,半天沒回過神。
錢揚第一個從柱後跳出來,得意道:「怎麼樣?我師尊厲害吧!」
楚止柔雙手交握,眼冒星光,連連點頭:「厲害!燕長老好厲害!」
紀霄靠在柱子上,滿臉崇拜的看著那道白色身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老婆真帥啊!
燕懷玉忽略紀霄狂熱的目光,抬手狠狠朝他後腦勺來了一下。
「你剛剛衝過來做什麼?不要命了?」他眸底壓著怒意。
紀霄被打得「嘶」了一聲,後腦勺火辣辣的疼。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傻乎乎地笑著看燕懷玉,大方道:「小師叔,打疼了吧?下次你想打我給我說,我自己動手,保證指哪打哪!」
燕懷玉:「……」
錢揚:「噗——」真是沒救了。
易棲池看了眼燕懷玉的神情,默默擰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轉頭裝作沒看見。
宗長朗看著紀霄手臂上那兩個發黑僵化的血洞,臉色一變,快步走過去。
「紀兄,你中屍毒了!有糯米嗎?」
紀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那兩個血洞周圍已經發黑,淌出黑血,邊緣的皮膚僵化發木。
燕懷玉剛想去曾家後廚看看,就聽紀霄笑道:「我儲物袋裡有糯米。」
楚止柔疑惑:「紀師兄,你還隨身帶著糯米?」
紀霄笑了笑,眸光不自覺往燕懷玉那邊飄:「我沒辟穀嘛,平常喜歡做些點心,糯米少不了,就多備了些。」
燕懷玉全當看不見、聽不見,抬手將紀霄傷口周圍的衣物撕開。
衣料被粗暴地扯到一邊,露出那兩個還在往外滲黑血的牙洞,他抓過一把糯米,二話不說摁在傷口上。
嗤的一聲,白煙冒起,像是生肉被扔在燒紅的鐵板上。
紀霄緊咬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沒想到他老婆下手還挺生猛的,一點不帶猶豫,唰唰地!
宗長朗聽得呲牙咧嘴,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柳川皺眉道:「需要清理到糯米不再變黑。」
燕懷玉擰眉,仔細地盯著那些糯米一粒粒變色。
紀霄的臉都白了,但還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甚至還有閒心沖燕懷玉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安撫意味的笑,分神去感受燕懷玉指尖扣在他小臂上的觸感。
忽然覺得這屍毒也挺值的。
谷霖看著直挺挺站在不遠處的曾孝華,走過去繞了一圈,問道:「這是曾孝華嗎?他怎麼搞成這樣的?」
他們這才重新注意到那兩隻被符咒定住的殭屍。
曾孝華雙眸緊閉,渾身白毛,還有一撮綠毛,臉上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
聞人頃想了想:「是不是剛剛薛柔說完茶莊一事後跑出去的?」
谷霖點頭又搖頭:「可他沒接觸屍毒,怎麼會變成殭屍呢?他們曾家人怎麼都這麼奇怪?昨日曾孝軒也一直沒接觸屍毒,晚上是怎麼變殭屍的?」
宗長朗思索道:「對啊,就算接觸了,也不會這麼快變成綠僵……」
他猛地想到什麼,瞪大眼睛。
「難道……他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殺人了?!」
幾人大驚失色,身後,那具被釘在地上的飛僵又動了動,符咒邊緣開始冒煙。
紀霄一把燕懷玉拉到身邊,警惕地看向周圍。
柳川聲音發緊:「殭屍進化到這個地步,基本就沒什麼怕的了,尋常辦法殺不死她。」
「那怎麼辦?」
「用靈火燒。」
楚止柔攥緊手中長劍:「可她怎會站著讓我們燒啊?」
江麗華再次暴起,直直朝著紀霄撲來。
「孩子……我的孩子!」
燕懷玉正幫紀霄扶著胳膊換藥,一時騰不出手,他剛想拉著紀霄往後撤,紀霄脖子上的魂玉驟然亮起,一道青煙飄出。
「阿娘!」
江麗華不為所動,依舊朝紀霄撲來。
紀忘憂帶著哭腔又喊了一聲:「阿娘,我在這啊!」
江麗華的身子猛地頓住,脖頸發出咔咔的聲響,僵硬地轉過來。
「我的孩子……」
隨著這一聲落下,整個地面開始顫動。
正廳劇烈抖動,門窗砰砰作響,裡面泛起紅光。
易棲池凝神感受:「是江麗華的魂魄!」
紀霄腦中靈光一閃,許多錯失的細節瞬間串聯起來。
曾傳敬回來那天,黎歲稔正好在。
是她破壞了這百年來對江麗華的供奉,所以從那之後怪事接連發生。
忘憂說是有人放出了他。
所以黎歲稔本以為破壞供奉就可以讓曾家人全死,卻沒想到江麗華的屍身還被鎮壓著無法離開,也沒想到他們會來幫助曾家。
那日聞人頃他們曾在客棧看到一男一女……是邪修?
是那些邪修告訴她破壞陣法的方法!
黎歲稔沒有屍毒,但那一男一女里,一定有屍修。
那些邪修在等,等江麗華的屍身和靈魂被放出,好將她收為己用。
紀霄猛地大喊:「快去找江麗華的寄身物品!快!」
燕懷玉也立刻反應過來。
就在這時,府外驟然傳來百姓的驚呼聲,一個尖銳的女聲得意地笑著:
「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