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從天而降,落於屋檐之上。
三男一女皆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雙陰冷的眼睛,各帶著幾名魂魄與屍傀,每一隻都散發著不亞於金丹期氣息。
儘管看不清面容,可楚止柔一眼便認出其中一男一女,正是當日在客棧外見過的那兩人。
她的手攥緊劍柄:「是你們害死了我師兄!」
紀霄連忙喊道:「忘憂,回來!」
那女邪修已經拋出一道符篆,符篆在空中化作一道漆黑的光索,直直射向紀忘憂。
紀忘憂想躲,卻發現周身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縛住,根本動不了。
「阿娘——!」
燕懷玉看了眼紀霄手臂上那還未處理乾淨的屍毒,咬緊牙關,一把將他推至錢揚懷中。
「照顧好他。」
錢揚連忙將人接住,紀霄踉蹌著撞在他肩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映竹劍自主躍入燕懷玉掌心,劍鞘中炸起一蓬雪亮的光華,他凌空一斬,那道寒光如白虹貫日,直斬那勾著紀忘憂的黑索上。
可後發先至的幾具屍傀已經纏了上來,燕懷玉一劍震退兩個,又有三個撲上來。
柳川將懷中的任綏沅輕放入儲物袋中,召出法器迎上。
宗長朗也放出此行所帶的兩具金丹初期屍傀,對楚止柔道:「師妹,快將曾孝華的屍身用靈火火化!」
楚止柔連忙應聲,收劍跑過去,連拖帶拽將曾孝華搬到一旁,指尖引燃一道靈火符。
幾人戰作一團,可不管是人數還是修為都不占任何優勢。
那三男一女和所攜屍傀鬼魂中最弱的都有金丹後期,可他們卻只有五人是金丹期。
燕懷玉一人便拖住了三個邪修和兩具屍傀,所過之處劍光縱橫,靈氣與屍氣互相激盪。
他每一劍都凌厲狠辣,直取要害,可對方人多勢眾,他漸漸捉襟見肘,白衣上綻開幾道刺目的血跡。
紀霄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無數次想站起來,可手臂卻僵硬得不聽使喚,半邊身子都在發麻。
錢揚連忙摁住他,急聲道:「你的屍毒再不清乾淨就要變成殭屍了!」
這一聲把紀霄吼得清醒了幾分,他低頭看向自己手臂處那些青黑色紋路,已經快蔓延至手腕。
上方,紀忘憂見燕懷玉受傷,發出一聲怒吼,拼命掙扎。
他身上爆發出強大的怨氣,竟然把那道符篆震開了一瞬。
「你竟有攝青鬼的實力!」女子暗叫一聲,目光貪婪,「今日能拿下你,也不枉我籌謀這一切!」
她咬破指尖,用鮮血憑空畫符。
紀忘憂的身形在空中拼命躲閃,可那符篆卻像無常索命的鎖鏈一般,瞬間洞穿了他的身體!
他慘叫一聲,身體立刻變得透明幾分。
燕懷玉心中一緊,分神看去。就這一晃神的功夫,屍傀的利爪划過他的手臂。
不遠處,江麗華的屍身忽然發出一陣全身骨骼錯位般的咔咔響動。一滴滴暗紅的血從土地磚縫中滲出,那些血匯聚成流,整個地面都在劇烈顫動,像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紀霄這邊,最後一把糯米摁上去,終於不再變色。
錢揚顧不上看他,提劍就衝上去幫忙。
紀霄強撐著召出時聞劍,劍化流光,劍身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回應他的決心。
血淚順著紀忘憂的臉頰往下淌,他絕望地朝紀霄大喊:「阿娘,不要管我!救救我阿娘——」
紀霄聽懂了,他說的是救救江麗華。
紀忘憂的聲音帶著必死的絕望,儘管兩人認識不到兩個時辰,卻將全部的信賴都交給了他。
時聞劍在紀霄手中微微顫抖,他看向燕懷玉拼命擋在所有人面前的背影,心裡像被人用刀子剜一樣疼。
他腦中忽然閃過谷霖之前結契時的畫面,猛地從地上撿起一張他剛丟出去的黃符,翻過來,咬破指尖。
那些谷霖曾念過的艱澀拗口的咒法,在這一刻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他腦中。
「紀忘憂,你可願與我結契?!」
紀忘憂回頭,看向那個渾身是血,明明臉色慘白卻拼命朝自己伸出手的人,拼命點頭,朝那道聲音的方向伸出手。
最後一筆落下,符篆亮起刺目金光,紀忘憂透明的身體重新凝實。
紀霄的靈力與紀忘憂的怨氣在空中交匯,龐大的能量湧入經脈,令他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耳中嗡鳴不止,溫熱的鮮血從鼻下流出,就連眼眶也滲出血來。
兩人融合的瞬間,一股強大的衝擊波以紀霄為中心向四周猛地炸開,金光刺目奪眼,將整個院子都照得通亮。
那三男一女被震得連連後退,目光驚疑不定。
這人竟然一舉突破到了金丹期?!
燕懷玉抓住這個機會,一掌震退兩個屍傀,劍光一閃直取那名邪修。
紀霄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將脖頸處的魂玉拽下猛地拋出:「去幫你阿娘!」
紀忘憂小小的身影在空中一轉,直直朝江麗華的屍身撲過去。
他的怨氣與屍身相觸的瞬間,一道鮮紅如血的魂魄猛地崩裂而出,那怨氣衝天而起,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血紅色。
燕懷玉幾人都愣了一下。
江麗華竟然自行衝破了封印!
她的魂魄浴血,不知道這反抗耗費了她多少修為,可她仍舊不管不顧地衝上前,一把將紀忘憂護在身後。
「孩子……我的孩子……」
紀忘憂愣愣地看著她,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紀霄從地上抓起一把還算能用的符篆,凝聚靈力,回想著谷霖曾教過他的辟邪鎮煞符,指尖划過符紙。
「小師叔,我來幫你!」
燕懷玉頭也不回地喊道:「不用管我!」
紀霄再次咬破舌尖,將舌尖血噴在符篆上,朝著與燕懷玉纏鬥的厲鬼丟去。
這一擊威力巨大,符篆如同火焰般直接燒了起來,將那厲鬼包裹住。
上空那位女邪修被反噬波及,唇角溢出鮮血,她表情陰毒,咬牙切齒:「你找死!」
一道黑光直直朝紀霄打來。
燕懷玉剛想旋身替他擋下,紀霄忽然心頭一悸,手中猛地出現一盆黑狗血。
紀霄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瘋狂:「來得正好。」
他端起盆,直接潑了出去,黑狗血漫天潑灑,淋了女邪修一身。
她發出悽厲的慘叫,整個臉像是被腐蝕了一樣,冒起滾滾白煙。
紀霄抓起一把符篆,又沾上黑狗血,然後把符篆裹在時聞劍上,一劍劈去。
他的劍招多變,毫不拘泥,打不過就反手一甩,把劍身的符篆和黑狗血甩過去。
女邪修如同被火燒一樣尖叫著躲閃,周身纏繞的鬼魂沾到血水便化作青煙。
有紀霄這樣拖延,江麗華的魂魄和屍身終於有了喘息之機。
本是戰況焦灼的場面卻被紀霄玩出了花樣,打不過就噴血、甩符,一時間那幾個邪修和屍傀都不敢靠近他,誰靠近誰倒霉。
他故意讓一隻鬼近身突襲,手上再次多出一物。
那是一柄由上百枚銅錢穿成,上面纏繞紅線的青銅銅錢劍隱隱泛著金色的光澤。
谷霖分神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喊道:「紀兄,咬破舌尖!」
紀霄立刻應聲,將舌尖血噴在銅錢劍上。
整個劍身瞬間布滿金光,那金光一路蔓延,從劍尖一直亮到劍身吞口處,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
紀霄抬手一劍斬下,一隻惡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劈成兩半,化作青煙消散。
女邪修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境界從元嬰初期直接跌到了金丹後期。
紀霄瞪大眼睛,沒想到這銅錢劍這麼牛X。
他暢快地笑了兩聲,提劍就朝那女邪修衝去。
另一邊戰況同樣激烈。
「林長老!」柳川一邊操控屍傀,一邊咬牙道,「你竟背叛宗門!」
林長老看著柳川三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被陰狠取代:「你們若還當我是長老,就放我們離開!」
柳川三人動作一滯。
這可是他們曾經的師長,從他們入門起便帶他們修煉、歷練。
錢揚急了,一劍逼退面前的鬼魂,轉頭喊道:「你剛才催動屍傀打柳師兄他們時、在客棧殺了駱師兄時,可有把他們當弟子?!」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醒了柳川三人。
楚止柔的劍招停頓一瞬,雙眸泛紅。
就在這時,一聲悶響,重物落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女邪修的頭顱骨碌碌滾下屋檐。
她那無頭的屍身晃了晃,轟然從半空墜落,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揚起一片塵埃。
紀霄手持銅錢劍站在她身後,銅錢劍上還在往下滴著血跡,他大口喘著氣,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身形一閃來到燕懷玉身旁。
燕懷玉錯愕了一瞬。
那個他認知中成日只會嬉皮笑臉的登徒子,此刻像一柄真正開了刃的利劍,乾脆利落地斬了一個元嬰期邪修。
兩人後背相貼,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滾燙的溫度。
他側身飛快道:「小師叔,我去解決那幾個屍傀,你小心,我一會就來幫你!」
燕懷玉側頭瞥他一眼,「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