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忘憂從江麗華懷中抬起頭，聲音又脆又亮：「阿娘，我來幫你！」
燕懷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離開，轉身劍尖直指林長老。
紀忘憂的鬼空間驟然展開，灰濛濛的霧氣瞬間將那三個元嬰期的屍傀和林長老吞沒。
燕懷玉那邊壓力驟輕，他眸光一厲，映竹劍劍意暴漲，劍氣橫秋，直衝鬥牛。
才還糾纏不休的屍傀此刻在他的劍下如砍瓜切菜，劍鋒過處屍氣崩裂，一具接一具倒下。
錢揚和楚止柔正被兩具屍傀纏得脫不開身。
風靈根的優勢在屍傀的近身猛攻中施展不開，錢揚身上已添了好幾道傷口。
楚止柔那邊也岌岌可危，她的劍法雖凌厲，修為卻畢竟尚淺，被一具金丹期的屍傀逼得連連後退。
一道劍光從側面斜劈而來，時聞劍硬生生架住那具屍傀朝兩人當頭抓下的利爪。
紀霄將兩人推開，手腕翻轉，時聞劍劍光如練，一劍斬斷那屍傀的手臂。
屍傀嘶吼著後退，斷裂處湧出濃黑的屍氣。
紀霄側身道：「去幫柳師兄他們。」
楚止柔連忙點頭，拽著錢揚就往柳川的方向跑，邊跑邊喊：「紀師兄你小心！」
紀霄抬眸看向面前那幾具重新撲來的屍傀，時聞劍在掌心裡轉了半圈。
燕懷玉在解決完周身最後一具屍傀後收劍而立，下意識回頭，目光落在紀霄身上時，一時竟失了神。
紀霄所用是他自創的劍法。
是他在青玉峰這麼多年，反覆錘鍊出來的劍法，從未給任何人看過，連錢揚都沒有。
可現在紀霄正用著它。
那劍法中夾雜了一些紀霄自己的領悟和銜接，可大部分都是他的影子。
行雲流水，揮灑自如，一招一式渾然天成，像是刻在骨頭裡一樣順手。
他這段時間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次指點，紀霄都牢牢記在了心裡。
順刺時劍氣凝為一點寒星，橫削時劍氣內斂，每一劍都帶著火靈根獨有的熾烈。
奔騰矯夭，氣象森嚴，凡是劍光所過之處必有流血。
還有那踏雪步。
那個當初在竹林里笨拙得連站都站不穩的人，此刻動若脫兔，行不留痕。
踏雪步，算是練成了。
燕懷玉站在原地，看著他所用出的所有招式，心口像是被石子砸中的湖面，漣漪一圈圈盪開。
紀霄就像在無聲地向他昭示——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從不是一場空。
那個曾站在他面前認真說「我只是現在不適合，不代表一輩子不適合，就算不適合我也要讓它適合」的人做到了。
一聲巨響後，鬼空間驟然破碎。
林長老和另一位元嬰期邪修從裡面跌了出來，渾身狼狽，衣衫破損。
紀忘憂的身形也從空中顯現，聲音虛弱：「阿娘，我困不住他們了……」
紀霄正好清理完最後一具屍傀，聞聲回頭，連忙喊道：「忘憂，夠了！快回來！」
紀忘憂堅持不住，應聲化作一道青煙，飄回他脖子上的魂玉中。
整個曾府滿目瘡痍，碎石飛濺，到處都是屍傀的殘骸和血跡。
宗長朗上前一步，目光冰冷：「林長老，王長老呢？他現在在哪？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林長老捂著胸口，咳出一口黑血。
他沒有回答宗長朗的問題，反而抬起頭，直直地盯著紀霄，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狂熱的光芒。
「好啊……極品根骨，極品火靈根，還帶有極強的氣運之力……好啊！」
紀霄和錢揚同時一愣。
氣運之事他是怎麼知道的？！
燕懷玉也看向紀霄，眸光微動。
林長老笑得越來越大聲，那笑聲在滿目瘡痍的院子裡迴蕩，帶著瘋狂與釋然。
「好啊！修真界唯三的極品靈根根骨，兩個都在你們步虛宗，這唯二的兩位氣運之子，也都在步虛宗！」
幾人都看向紀霄，眼中皆是驚疑。
唯二的兩位氣運之子？
還有一位是誰？
紀霄皺眉，沉聲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那位王長老呢？」
林長老沒有回答，只是癲狂的笑著，笑得渾身顫抖，眼淚都出來了，那笑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幾人都被他這笑聲笑得不知所措。
林長老忽然看向燕懷玉，眼神變得詭異起來：「像啊，實在是太像了，哈哈哈哈——燕懷玉……」
燕懷玉被他這眼神看得眉頭緊皺。
他從沒見過這人，可這人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相識多年的故人。
紀霄的心中咯噔一下，這老傢伙該不會知道什麼吧？
關於燕懷玉的身世，還是別的什麼？
林長老笑著看著兩人，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我雖死不足惜，但你們終究無法抵擋大勢！」
他旁邊那個元嬰期的邪修也抬起頭看著燕懷玉，笑容裡帶著幾分憐憫。
「靈根受損也能修至元嬰後期！燕長老，你這天賦果真不可限量啊！」
他笑得咳嗽起來，卻還是繼續道：「不敢想像，你小時若沒受傷，現在修為會達到什麼層次，那楚今玄又算什麼？」
「但你我現在所處立場終究不一，你也勿要怪我們傷你！」
紀霄徹底茫然了，他轉頭看向錢揚。
錢揚一個原書作者，此刻也滿臉懵逼，朝他搖了搖頭。
易棲池他們更是看著燕懷玉，眼神裡帶著探究。
總感覺……燕長老好像認識他們一樣？
燕懷玉冷冷看著他，面上沒有一絲表情：「故弄玄虛。」
林長老看著他，忽然又大笑起來：「罷了，命也！」
笑聲未落，他體內靈力驟然暴亂，整個人軟軟倒下去，氣息全無。
那兩位男邪修對視一眼，也同時閉眼，自斷經脈。
宗長朗三人閉了閉眼。
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在宗內教他們畫符的長老會叛出宗門。
更不敢相信，他們所學的東西，最終會用在他身上。
就在幾人沉默之際，府後忽然傳來一聲慘叫，血腥氣瀰漫。
等他們趕到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黎歲稔……竟然變成了殭屍。
她的臉上布滿屍斑，眼睛血紅，嘴角還掛著鮮血和碎肉。
地上躺了一地屍體，曾老夫人倒在血泊中，喉嚨被咬開一個大洞，血已經流幹了。
薛柔縮在牆角，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念叨著：「不是我！是他們是他們……」
黎歲稔抬起頭看向他們，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有恨也有解脫。
曾孝川一看到他們，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聲嘶力竭地喊著：「仙君！仙君救救我，救救我們！她變成殭屍了！」
燕懷玉站在原地，眉頭緊皺，許久未語。
紀霄上前一步，悄悄摁住了燕懷玉手中的映竹劍。
「小師叔，」他輕聲道，「善惡終有報。黎歲稔興許是覺得無人能為她主持公道，才願意獻祭自身的。只要她不傷害別人，我們……別管了。」
燕懷玉回想著黎歲稔那些說不出口的求救，與剛剛雙眸中的怨恨，默默垂下眸。
她竟然選擇了這樣的方式……
紀霄看出他的掙扎，五指收緊，握緊了映竹劍的劍鞘：「她要的公道是償命，可我們做不到。」
易棲池也嘆了口氣，將劍收歸鞘中，移開視線。
錢揚看了看易棲池，也湊過去小聲安慰了幾句。
黎歲稔已變成了綠僵，可那遍布屍斑的臉上，仍殘留著一絲屬於人的茫然。
她站在滿地血泊中，扭頭看了薛柔一眼，終究沒有傷害她。
宗長朗走上前，抽出一張鎮屍符，輕輕貼在黎歲稔額頭上。
她眼中血色緩緩褪去，身體不再掙扎，宗長朗將她小心地放入一個布袋裡。
「我認識一個佛修，」他說，「等之後我帶黎歲稔去找他，讓他親自為她超度。希望她下輩子可以過得好一些。」
幾人默默點頭。
等他們收拾完殘局，準備離開時，卻發現江麗華還站在原地。
她的魂魄飄在空中，一直看著他們。
她飄過來，停在紀霄面前：「幫我照顧好……忘憂，多謝……」
紀霄低頭看了看脖頸處的魂玉，裡面安安靜靜的，紀忘憂因脫力陷入了短暫的昏迷。
他認真地看著江麗華，承諾道：「你放心，我定會好好照顧他。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會一直對他好。」
江麗華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無聲地流下兩道血淚。
「我無以為報……」
話落，她的魂魄忽然一晃，猛地飛向燕懷玉的眉心。
「小師叔——！」
燕懷玉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覺得眉心傳來一陣劇痛。
那痛鑽心刺骨，令他的意識瞬間昏沉。
紀霄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將他整個人穩穩地抱在懷裡。
「小師叔！小師叔！」
幾人也嚇了一跳，谷霖連忙上前，抬手按在燕懷玉眉心，靈力探入，想把江麗華的魂魄引出來。
可那魂魄像是鐵了心要留下，怎麼都拽不出來。
紀霄又氣又害怕，死死抱著燕懷玉，一遍遍喊他。
江麗華的屍身忽然動了，她緩緩走過來，那僵硬的身體每一步都發出咔咔的聲響。
「沒、沒事……」
紀霄紅著眼睛瞪著她：「你到底幹了什麼？！我小師叔怎麼了？若我小師叔有事，我饒不了你！」
江麗華看出紀霄眼中的殺意，連忙解釋：「我是……報答你們，我看到你最擔心的人是他。」
宗長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紀兄，確實是這樣！我看過古籍，少部分的冤魂會以魂飛魄散、不入輪迴為代價，幫助恩人改善體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