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連忙探入靈力,查看燕懷玉的靈脈。
燕懷玉肩處原本有一道舊傷,靈脈早已枯竭,靈力每每運轉到此處便凝滯不前。
可現在,那道舊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枯竭的靈脈重新充盈,就連其下受損多年的靈根也在緩緩癒合。
紀霄連忙抬頭看向江麗華,眼中充滿感激:「對不起……我、我……」
他無措地說不出話來,沒想到江麗華竟要以魂飛魄散,永世不入輪迴為代價來幫燕懷玉。
他低下頭,鄭重地朝她鞠了一躬:「多謝。」
江麗華搖頭,緩緩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我的屍身維持不了多久,」她斷斷續續道,「懇請你們將我的屍身,與這座將軍府一起燒了吧。這裡怨氣太重,不能住人了,我不想再害人了。」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紀霄脖頸處的魂玉上:「是我……沒有保護好忘憂,以後還請你多照顧他。」
他們都沉默了,想到方才江麗華幫他們對付邪修的樣子,默默朝她鞠了一躬。
江麗華含著血淚點頭,眼睛緩緩閉上,再睜開時已沒有任何神采,重重落在地上。
紀霄幾人按照她的心愿,把她的屍身與整個將軍府一起付之一炬。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這百年的怨氣、仇恨與痛苦,都在大火中化為灰燼。
……
事情終於了結。
第二日,幾人在城門外分別。
聞人頃和楚止柔要回歸雲宗復命,順便將駱楚天的死訊帶回去。
聞人頃向眾人抱拳,臉上帶著幾分不舍:「諸位師兄師弟,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會相見。」
「這有何難,」錢揚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我們了就來看看唄。反正歸雲宗離步虛宗也不遠。」
楚止柔點頭,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
日頭正好,紀霄正撐著一把油紙傘,傘身傾向一側,將靠在馬車邊的燕懷玉整個籠在蔭涼里。
他神情專注,唇角帶著淡淡笑意。
傘下,燕懷玉安靜地靠著車壁,他換了件乾淨的外袍,外面披著一件純白中帶著幾縷黑色的狐皮大氅,襯得那本就仙姿玉色的臉更加清絕。
風拂過,幾縷墨發輕輕飄動。
楚止柔心底閃過一絲瞭然。
自打昨日燕長老昏迷,看紀師兄的樣子她便猜出了幾分。
燕長老為人正直端方,修為高深,更是修真界獨一份的絕色,若能和燕長老朝夕相處,不喜歡才奇怪吧。
紀師兄和錢師兄可真是好命。
幾人又說笑一陣,聞人頃和楚止柔終於踏上歸途。
目送兩人走遠,柳川三人也要返回屍傀宗了。
谷霖跟錢揚與易棲池告別後,轉頭朝紀霄喊道:「紀兄!」
紀霄抬起頭,將手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起身朝他走去。
「何事?」
谷霖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本泛黃的符篆書遞給他。
「這裡面都是些高級符篆的記載,雖然不是什麼很珍貴的東西,但你拿著,好好研習。這樣忘憂跟著你,才不算浪費天賦。」
說到紀忘憂,谷霖就一陣肉疼。
高級厲鬼都是很稀罕的,更別說攝青鬼了。
也不知道紀霄怎麼就這麼好運,能博得攝青鬼的青睞!
紀霄看出他的情緒,笑了笑,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掏出那柄青銅銅錢劍,作為回禮遞了過去。
「這個我拿著也沒什麼用,我有時聞劍了,你拿著。」
「真、真的假的?!」谷霖咽了口口水,情不自禁的撫摸著劍身。
這可是老物件兒,他們宗門的長老都不一定有一柄呢!
就這麼送給他了?
「還能有假?」紀霄瞥他一眼,「不要我可拿走了啊。」
「哎哎哎!」谷霖連忙把劍搶過來塞進儲物袋,美滋滋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等下次見面,我請紀兄吃美食!」
紀霄笑著點點頭。
宗長朗看向被他擋得嚴嚴實實的人,無奈道:「紀兄,等燕長老醒後,替我們問好。」
柳川也朝紀霄抱拳,難得開口:「此次多虧了燕長老。紀師弟,替我們向燕長老道謝。」
紀霄點頭應下。
宗長朗有些不捨得看了他們一眼:「那我們就先走了。等有時間去步虛宗切磋學藝啊!」
紀霄翻了個白眼,擺手驅趕:「滾滾滾,別來。」
……
燕懷玉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
四人無法御劍,便包了輛馬車,白日趕路,夜晚尋一處地方下榻。
這期間,紀霄幾乎是寸步不離,兩人更是同吃同住。錢揚和易棲池幾次想幫忙,都被他拒絕了。
每次用膳前,紀霄都給燕懷玉餵些仙露,休息便趴在床邊,只有緊緊的攥著燕懷玉的手腕,聞著那若有若無的竹香,才能勉強入睡。
這半月里,紀霄每每探查燕懷玉的靈脈,都能感受到肩處受損枯竭的靈根在緩緩修復,經脈在拓寬,靈力在凝實。
紀霄的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擔憂。
感激江麗華為了燕懷玉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又擔心燕懷玉就這樣昏睡著,會不會不舒服?會不會孤單?
他時常看著燕懷玉的睡顏發呆。
那張臉依舊清冷絕艷,只是眉眼間少了醒時的凌厲,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與他在幻境中所看到的樣子漸漸重合。
燕懷玉喊著他的名字,那雙漂亮的雙眸中全是他的影子。
紀霄看著看著,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燕懷玉的臉頰。
指尖觸到那片溫軟的皮膚時,他渾身一激靈,意識猛地清醒過來,像是被燙到一樣飛速抽回了手。
先不說燕懷玉怎會離開青玉峰,跟他去那不知名的山中定居,就單論他之前乾的那些混帳事,燕懷玉沒一劍把他捅個對穿已經是法外開恩了,怎麼可能喜歡他。
不過他能待在燕懷玉身邊,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照顧著也挺好的。
燕懷玉不喜歡他,他就讓忘憂多給他造幾個幻境,在夢裡過過癮也行。
夜深人靜,燭火在案上搖搖晃晃地燒著,火苗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一晃一晃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紀霄心尖上輕輕地撓。
紀霄趴在床邊,下巴抵在交疊的手臂上,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小師叔,你真好看,」他傻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隔著空氣虛虛地描過燕懷玉的眼睫,「我第一次見你時就想說了,怎麼有人連睫毛都長得這麼好看?我怎麼見一面就再也移不開眼了呢……」
他說著說著把自己逗笑了,幾乎能想到燕懷玉若是此刻醒來聽到這番話時的反應。
可燕懷玉還是安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很輕。
他又往前湊了半分,那股清冽的竹香鑽進鼻腔,溫聲繾綣道:「小師叔,你快醒來吧,我好想你啊。」
紀霄不知道,他這些自以為無人聽見的瘋言瘋語,並沒有全被黑暗吞沒。
身旁的人雖仍未醒來,卻能隱隱約約感受到那熱切的溫度,能模糊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喋喋不休。
吵是吵了些,卻讓他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