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忘憂哭天搶地地撲向燕懷玉：「爹爹！你終於醒了！」
整個內殿瞬間安靜。
！！！
紀霄眼疾手快伸手去撈，但紀忘憂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他連抓好幾次硬是沒給撈回來。
燕懷玉剛醒來，腦子還沒轉清楚，整個人就被一坨涼颼颼的東西糊住了臉，勒得他喘不上氣。
他抬手捏住紀忘憂的後領，把他從自己身上拽下來。
紀忘憂哭得稀里嘩啦，一邊哭一邊喊：「爹爹你不知道，阿娘剛剛被那個壞人打了！阿娘還不讓我出來，吃了好大好大一個虧！」
他抬起小臉，淚眼婆娑地指向楚今玄。
「就是這個壞人！他凶阿娘！」
楚今玄的臉色青白交加，活像被人打了一拳。
江麒離得最近，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看向燕懷玉：「……爹？」
邊千俞下意識哎了一下。
江麒又擰頭看了眼紀霄，腦子那根弦顯然還沒接上：「……阿娘？」
陸令清也條件反射哎了一下，反應過來澄清道：「哎！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就是單純想當我阿娘？」江麒反問。
「沒錯。」
寧騫回頭看向三個正在犯傻的師弟師妹，向來溫和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犯傻就不能分點場合嗎？
燕懷玉額角狠狠跳了兩下，也懶得再糾正，順著紀忘憂的手指看向楚今玄和紀霄。
紀霄的唇邊還掛著一絲血跡，見他看過來，抬手摸了摸鼻子，沖他搖了搖頭。
燕懷玉擰眉：「怎麼回事？」
紀霄連忙上前幾步，笑嘻嘻解釋：「小師叔，我沒事。剛剛師尊說我境界不穩，教訓了我兩句，說修煉不得貪快。」
還好五師伯只探出了心神相通，沒有發現那一夜的事，否則燕懷玉定會把他皮扒了，然後再羞憤到恨不得自盡當場。
紀忘憂趴在燕懷玉懷裡，聽到這話也閉上嘴，氣鼓鼓地瞪著楚今玄。
阿娘不說一定有阿娘的道理，那他也不說了。
寧騫輕咳了一聲，順著台階往下走：「是，對……好了今玄，都吵到懷玉了。」
邊千俞唰地打開摺扇，擋住自己已經僵硬的下半張臉。
楚今玄：「……」
燕懷玉看著滿室靜默的幾人，總覺得氣氛有些說不上來的古怪。
「沒吵到，」他隨後看向紀霄，「你的境界確實不穩。」
紀霄笑著點頭：「小師叔說得對。等回去我一定好好修煉鞏固！」
「……」
邊千俞和陸令清對視一眼，有些摸不著頭腦。
紀霄方才還說丹藥是他要挾的，可他們怎麼看都覺得這人是在護著小師弟。
而且紀霄看起來呆頭呆腦的，真的會要挾人嗎？
江麒天天只知道舞刀弄槍，更看不懂這彎彎繞繞，轉頭看朝邊千俞和陸令清使眼色，示意他們趕緊為他解答。
燕懷玉問道：「江麗華的屍身和曾府你們是如何處理的？」
紀霄收起笑容，正色道：「江麗華留下遺言，說曾府被怨氣侵擾太久，已不適合居住。我們就按她的心愿，將她的屍身與曾府一起燒毀了。」
「我們控制了火情，布下了結界，沒有波及到其他百姓。」
「宗長朗他們帶著林長老的屍身回了屍傀宗，剩下的邪修屍身皆隨曾府燒毀，我們也就回來了。」
紀忘憂趴在燕懷玉懷裡悄悄掉著眼淚。
燕懷玉低頭看他，心裡有些發悶，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寧騫驚訝道：「你們遇到邪修了？」
江麒立刻站起來，上下打量著燕懷玉：「怎麼不給我們傳訊？有沒有受傷？」
燕懷玉搖頭：「也在意料之外，沒來得及。」
邊千俞看著自家師弟竟然還願意抱著那個鬼氣森森的小孩，忽然反應過來：
「所以這小鬼是那怨魂的孩子，托你們照顧，所以才願意報答你們？」
紀忘憂猛地從燕懷玉懷中抬起頭，小包子臉瞬間扯得變了形，嘴咧到耳根吼，尖嘯道：「我阿娘不是怨魂！！」
那聲音刺得殿內的燭火齊滅，陰寒之氣猶如海浪倒卷，寧騫和江麒已突破化神，卻也感到了這股氣息帶來的的壓迫。
邊千俞被嚇得連退兩步，一溜煙躲到寧騫身後，拿扇子擋著臉只露兩隻眼睛：
「這到底是哪的孩子啊？！脾氣怎麼跟小師弟一模一樣！」
紀霄連忙制止：「忘憂，不得無禮！」
燕懷玉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咔吧一聲把紀忘憂咧到耳根的嘴給合上了，淡淡道：「這是我師兄師姐。」
紀忘憂被合上的嘴又癟起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瞪了邊千俞一眼，把頭撇向另一邊。
江麒鬆了口氣，立刻缺心眼地指著紀忘憂問：「小師弟，這不是你在外面偷偷生的吧？怎麼脾氣這麼像你？」
紀霄憋住笑，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衫。
總算有個人說好聽的，紀忘憂美滋滋地揚起小臉，脆生生道：「嗯！我就是爹爹的孩子！」
燕懷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邊千俞拽住這傻大兒的衣領，把他拉到自己身旁。
寧騫目光在三人臉上轉了一圈，心裡大概拼湊出了事情的輪廓。
礙於燕懷玉在這，他沒有繼續追問丹藥的事，溫聲道：「好，先好好休息。一會我去問問易棲池他們。」
燕懷玉點頭，掀開被衾起身：「我要閉關一段時間。」
「可是馬上要過年了啊。」紀霄連忙道。
他還想跟他老婆一起跨年呢。
紀忘憂也不樂意了，拽著燕懷玉的衣襟晃來晃去：「爹爹，過年要一家人在一起的。我才剛有爹爹和阿娘，我也想過年……」
對上他的目光，燕懷玉鬼使神差地開了口：「我知道。到時我自會出關。」
邊千俞一怔，看向一旁面色沉鬱的楚今玄，忽然覺得這事不太對。
「好。」紀霄燦然一笑。
果然沒白疼這便宜兒子！
燕懷玉從他身側走過時頓了頓，囑咐道：「你與錢揚好好修煉，切勿怠慢。」
紀霄立刻站直了身子，聲音清朗利落：「是！」
他回頭看了一眼寧騫幾人，腳下已經自覺地跟上了燕懷玉的步伐。
紀忘憂趴在紀霄肩上，朝寧騫幾人揮了揮手，用紀霄教給過他的話，脆生生喊道：「師伯老爺爺、老奶奶再見！」
燕懷玉步子猛地一亂，回頭狠狠瞪了紀霄一眼。
紀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側目逗紀忘憂玩。
殿門合上，只留下寧騫幾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這孩子脾氣……好像真挺像紀霄跟小師弟生的啊。」陸令清表情微妙，「這一個月，小師弟不會生了個孩子吧？」
寧騫用手蓋住整張臉，已經分不清在場到底是誰不正常了。
楚今玄倏地扭頭：「怎麼可能！五師姐你說什麼呢？！」
邊千俞其實也有此疑問。
他們與小師弟雖說沒有朝夕相處，但也是從小長大，小師弟的性格還是了解一些的。
若真是紀霄脅迫，小師弟方才早一巴掌上去了，絕不會如此自然。
他沉吟片刻，試探性問道：「師妹……有沒有種可能，這丹藥是小師弟下給紀霄的呢？」
楚今玄簡直要被氣冒煙了，再次喊道：「二師兄，你是不是真二？！」
江麒難得一臉正色：「那六師弟你自己說，小師弟為何還會叮囑紀霄好好修煉，為何特意安排他去思過崖閉關？」
楚今玄想說師弟斷然不會如此，但話到嘴邊卻找不出任何回應，氣得拂袖而去。
寧騫也不願理這三人，揮揮手把他們往外趕：「都出去，別在這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