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紀霄在小廚房忙活得熱火朝天。
他繫著圍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案板上擺著處理好的雞翅,橙黃透亮的橘子汁和橘子片已經備好,蜂蜜在小碗內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一邊刷著橙汁和蜂蜜,一邊哼著不知調的小曲。
還是現代方便啊,用烤箱一烤,滋滋冒油,外香里嫩,一咬滿嘴留香,他老婆肯定愛吃。
想到燕懷玉吃東西時小口小口的,吃到喜歡的會下意識眯眯眼,明明開心卻要裝作淡定的樣子,紀霄忍不住笑了兩聲。
到時候他家老婆吃著雞翅,他就坐在旁邊扒魚剝蝦,多好。
正美美想著,紀霄忽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
紀霄正在烤雞翅的手頓住,眸光沉了沉。
楚今玄?
他低頭看了眼架子上還剩的幾個雞翅,輕輕用靈力布下一層屏障,隔絕了火焰。
剛做完這些,小廚房的門便被猛地推開。
楚今玄站在門邊,漱玉劍已經出鞘,劍尖泛著冷冷寒光。
紀霄神色平靜的看著他,淡淡喊了聲:「師尊。」
楚今玄冷哼一聲:「我不是你師尊。我不是師弟,跟我就不用裝了。」
他的聲音冷的像淬了冰,卻讓紀霄心裡「咯噔」一下。
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嗶嗶機本以為自己能放個新年假,此刻一看兩人公開對峙,在紀霄腦海發出尖銳的爆鳴。
紀霄見他如此直白,索性也懶得裝了,目光坦蕩:「所以,師尊是還想剖我靈根根骨?」
楚今玄瞳孔一震:「你怎麼知道?」
紀霄瞧著他神情,轉了轉眼眸,平靜道:「不止我知道啊。」
楚今玄的臉色瞬間變了。
漱玉劍猛地橫在紀霄脖頸上,劍刃緊貼皮膚,只消再往前一寸便可割破他的喉嚨。
怪不得師弟不再信任他,原來是因為紀霄!
紀霄看了看脖子上的劍,又看了看如此暴怒的楚今玄,心中雖然疑惑,但還是冷靜道:
「師尊還想讓我告訴誰?」他的語氣不急不緩。
楚今玄面色變幻不定,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若非現在殺了紀霄會影響師弟,他必定立刻將其靈根根骨剖出,以絕後患。
良久後,他才緩緩開口。
「你果真不是紀相司。」
【這楚今玄的反射弧也太長了吧,都過年了才想起來問?】嗶嗶機忍不住吐槽,同時為紀相司的感情默哀,【我賭五毛錢他根本不是關心原主。】
紀霄沒回應,只是盯著楚今玄。
雖說原主是用錯了方式,但好歹也是捧著一顆真心,又是楚今玄的親傳弟子。
可最終換來了什麼?
楚今玄的劍又緊了幾分,紀霄的脖頸冒出一絲血痕。
「說,你到底是誰?紀相司又在哪裡?」
紀霄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楚今玄的目光愈發深邃。
現在才想起來關心原主,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他抬手,兩指夾住漱玉劍的劍身,不疾不徐地將劍尖從自己脖頸前移開。
「師尊,」他淡然道,「既然當初收了他為弟子,為何不好好教他?他追著你跑,你不耐煩。他不追了,不在了,你又來問他在哪?」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直直看向楚今玄眼底:「紀相司不在了,師尊難道覺得自己全然無辜嗎?」
楚今玄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他盯著紀霄看了許久,終於猛地收回劍。
是,他是對紀相司不好,但這份愧怍還輪不到一個來歷不明的人來教訓他。
「你最好祈禱藥效結束前別落在我手裡。」
他扔下這句話,轉身拂袖而去,木門被猛地帶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紀霄站在原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
嘖,這楚今玄還真是下得去手。
他低頭仔細檢查了一下架子上的雞翅。
還好,火候正好,金黃透亮,沒糊,也沒被楚今玄發現。
嗶嗶機見危機解除,冷不丁又冒了出來:
【宿主,你說這楚今玄到底圖啥?原主纏著他他嫌煩,現在原主沒了,他又跑來刷存在感,這不是純純賤得慌嗎?】
紀霄繼續塗著醬汁,隨口道:「管他呢。我又不是紀相司,楚今玄的事和我無關,我現在有忘憂,自己也有些保命的手段,就算他要硬搶靈根、根骨,我也不怕他。」
不過說起藥效,紀霄塗醬的手頓了一下,想起了自己與燕懷玉之間的約定。
一年之後……他還能留在青玉峰嗎?
【對了……】嗶嗶機還是感覺有些不對勁,【楚今玄自己不就是極品金靈根、根骨嗎?他要你的幹什麼?】
「不知道。」
紀霄想起錢揚創作的這個操蛋的男主就恨不得給他兩棍子。
就楚今玄這個誰也不服,站在地上就是個巨大中指的性格,還頂了個海綿腦子,做出什麼事都讓人不意外,他才懶得想。
【行吧,那你小心點。我看他走時那眼神不像是要善罷甘休的樣子。】
紀霄把最後幾個雞翅也刷好醬,重新放到火上烤:「知道了,放心休你的假期吧。」
……
不多時,紀霄端著托盤從小廚房走出,步伐輕快。
托盤上擺著剛出爐的橙香雞翅,還有幾樣小菜,熱氣騰騰的,香味飄了一路。
燕懷玉獨自坐在石桌前,手裡捧著茶盞,目光有些失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紀霄走過去,把托盤放在桌上,伸手用手背輕輕貼了貼茶壺,觸手果然一片冰涼。
「小師叔,喝涼茶傷胃。下次茶水涼了就不要喝了,等我出來給你換熱的。」
燕懷玉不知在想些什麼,輕輕「嗯」了一聲,順著香氣看向托盤裡的菜。
橙香雞翅烤得金黃透亮,油滋滋地冒著熱氣,橙子的清香混著肉香撲面而來,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他的目光在那盤雞翅上停了一瞬,抬眼看向紀霄。
那人正把菜一樣樣擺上桌,動作熟練,嘴角噙著一點笑意,整個人眉眼舒展,疏朗生風,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氣。
燕懷玉看著看著,腦子裡忽然冒出楚今玄的話。
他不是紀相司。
那他是誰?
怪不得他當初認錯了人,不像傳言那樣纏著楚今玄,反而將所有的專注都投向了自己這個原本毫不相干的師叔。
燕懷玉垂下眼,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
知道紀霄只是自己,並非別人,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他也分不清楚,只知道那道橙香雞翅真的很香,而眼前這個人帶來的暖意很具體,他想讓紀霄留下。
紀霄笑著把筷子遞過去:「小師叔,大年初一不動刀,就簡單做了幾道,你嘗嘗。」
燕懷玉看著桌上那六菜一湯一甜點:「……」
這叫簡單?
紀霄見他還是有些心神不寧,心裡那點忐忑逐漸放大。
楚今玄剛才與燕懷玉談了那麼久,定是說了他的事。
也不知道燕懷玉會怎麼看他。
會不會害怕自己?猜疑自己?
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頂著一個早已死去的外殼在他身邊待了這麼久,這種事擱誰身上都會害怕吧。
都怪楚今玄。
紀霄低下頭,不敢再看燕懷玉的眼睛,像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樣,等著小師叔對他下最後的定論。
明明剛才被楚今玄用劍抵著脖子質問,他都沒有這麼緊張。
可燕懷玉只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神色如常地拿起筷子,淡淡道:「吃吧。」
紀霄愣住了。
就……就這樣嗎?
燕懷玉夾了一塊雞翅,正要送入口中,餘光忽然瞥見紀霄脖子上那道細細的血痕。
他放下筷子,眉心攢了攢:「這是你師尊做的?」
紀霄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聞言猛地抬起頭,撞進燕懷玉的目光里。
那雙涼浸浸的雙眸里沒有猜疑,也沒有對他的排斥,只有淡淡的疑惑和關心。
紀霄心中忽然一熱,剛剛所有的忐忑和害怕好像都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沒事,」他脫口而出,聲音不自覺放柔,「很正常。」
燕懷玉的眉頭皺得更緊,楚今玄就因自己的猜忌,如此傷害他,他竟然還覺得沒事,覺得很正常?
紀霄那一雙明朗清亮的雙眸不摻半分假意,就這麼直直看向燕懷玉,平靜道:
「我的確不是紀相司。所以,楚今玄懷疑我很正常。」
燕懷玉剛咬了一口雞翅,鮮甜的香氣在口中化開,差點忘了嚼。
這什麼意思?
他好像也沒有問……
「……那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