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懷玉看著他,點了點頭。
紀霄說的這一切,對他來說都很新奇。
「既然不好,你為何還要考去這麼遠?」
紀霄笑了笑,把最後一隻蝦放到燕懷玉碗邊:「沒辦法嘛,家附近的的大學考不上,能上的又沒我喜歡的專業,迫不得已高二就提前申了國外的大學。」
燕懷玉聽完,只覺這人事真多。
考不上還挑三揀四。
當他的父母可真麻煩,怪不得出去玩不帶他。
但這些話他懶得說,只是抓住了幾個陌生的詞。
「什麼是專業?」
紀霄完全不知自己那一段話引起了對面人的腹誹,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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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就是畢業後找工作的側重面,進行專業系統學習,就好比小師叔主修劍道。我學的哲學。」
燕懷玉疑惑:「哲學?」
劍道他知道,符道他也懂一些,但哲學是什麼道?
紀霄看著他,拼命壓抑著上揚的唇角,輕輕「嗯」了一聲。
他老婆今天和他說了好多話。
平時他老婆總是冷冷的,話也很少,難得這樣一問一答。
他老婆從小除了修煉就是修煉,偶爾下山也都是有要務在身,從沒見過外面的世界,也沒人跟他說過這些。
但以後他會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他老婆。
他溫聲笑道:「哲學就是研究世界、研究社會、研究這啊哪的,想一些有的沒的。」
燕懷玉看了他一眼,差不多明白了。
怪不得說話如此通透,原來這世上真有一門專門引導人思考的課業。
他沒再追問,而是開始思考紀霄生活里的那些瑣事。
「那你也在那邊居住嗎?」
「嗯,爸媽給買了套房。那邊的夜景特別好看,但十天有五六天都陰天或下雨。春天三四月份會好一些,我學校那邊花開的到處都是,還挺好看的。」
燕懷玉聽著這些模糊的描述,心裡慢慢勾勒出一個模糊的畫面。
一個開滿花的地方,有好看的夜景。
他忽然問了一句:「一個人?」
紀霄點了點頭。
「錢揚呢?」
紀霄笑起來,損起兄弟毫不留情:「他學習還不如我呢。隨便申了所大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去的。」
燕懷玉點了點頭,錢揚確實不夠努力,這倒和他平時的表現對得上。
紀霄看著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興致勃勃道:「我還帶走了麼雞。」
「麼雞?」
「嗯嗯,說起他來,那可大有淵源呢。」紀霄放下筷子,專心講著,「我家養了兩隻狗,一隻叫中標,一隻叫麼雞。」
「我媽特喜歡小狗,當時我爸剛給拉回來,我媽就抱著拍照,一邊拍一邊喊小心肝兒小寶貝兒的,等親完才發現咋一股味兒呢——小狗給嚇拉了,屁股上糊得全是。」
燕懷玉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食物,頓時嫌棄地沒了食慾,放下筷子。
「為什麼會嚇著?」
「我媽太激動了,又喊又親的,當時才一個半月大,哪見過這陣仗啊。」
「當時也給我媽嚇了一跳,連忙喊我爸,我爸就給收拾了,順便洗了個澡。從那時候,我爸就覺得這個狗是給他養的,我媽是狗媽,我是狗哥,我爸是狗保姆,是這個家地位最低的長工。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我爸那時候天天想著咋賺錢了,給狗取個名字都想著生意,就叫中標了。」
燕懷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他能從這些話里感受到紀霄的家裡應該很好,他的父親很愛他的母親。
他忽然心中升起了一種複雜的情感,驅使著他繼續問道:「那麼雞呢?」
紀霄道:「麼雞是中標的兒子。我媽給中標在外找了個老婆,生了一窩小狗,給我們了一隻最小的,送來的時候我媽還正好在打麻將,自摸麼雞胡的,就叫麼雞了。」
燕懷玉聽著這些玩笑話,忽然有些感慨。
有會開玩笑、寵他的父親,有溫柔、多才多藝的母親,父母相愛,家庭也熱熱鬧鬧的。
燕懷玉笑時,那雙鳳眸里的冰雪仿佛都化了。
平日不笑時寒波澹澹,顯得有幾分凌厲,但這麼一笑,如煦色韶光,一笑春山落雁驚。
紀霄就這麼看呆了,腦子一熱,直接邀請道:
「那你來嗎?我們也養一隻。」
燕懷玉沒反應過來:「什麼?」
什麼你來我來的?養什麼?
紀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起來,笨拙地找補著:「我、我就隨口一句而已。」
他覺得自己有點囧,又有點慫。
他雖是這樣想的,但怎麼就直接給說出來了?
關鍵說就說了,他躲什麼?跑什麼?
啊啊啊啊啊!
紀霄你可真傻!
紀霄只能笨拙的轉移話題:「我們那邊也很好,要是能帶小師叔去看看就好了。」
「不去,」燕懷玉想都沒想,「你想讓我也死?」
紀霄沒憋住,笑出了聲。
他家老婆怎麼這麼可愛。
「我沒這個意思。不過小師叔不管去哪、靈魂在誰身上,我都一定會認出小師叔的。」他笑著感慨,「我說真的,若能和小師叔一起上學、一起生活就好了。」
燕懷玉瞥他一眼,不想理他這不切實際的話。
就算在一個世界,他也大了紀霄九歲,怎麼可能和他同班?
紀霄卻沒停下來,自顧自地回憶著他那看似充盈的人生。
他之前是個從不缺乏勇氣的人,想去哪去哪,想幹什麼幹什麼,走馬觀花、隨心所欲。
也正是他這種生活態度,才造就了他這種對什麼事都吊兒郎當、湊合就行,不行拉倒的性格。
當然,這都是之前的紀霄了。
他爸之前也是個大老粗,不僅粗線條,說話也很粗。
曾經上學時還指著他媽的畫問:「你自個兒樂意長這樣啊?」「這調料盤跟屎一樣,不能擦擦嗎?」「畫的跟史前鬼片一樣,又恐怖又沒進化好。」等等逆天發言,張嘴就來。
但為了追他媽,他爸痛定思痛,不僅下定決心改掉了一切語氣詞和那些不體面的修飾語,還徹底把自己變成了個大傻X。
就這麼一傻,傻到了他長大。
紀霄還記得,他爸會在他媽畫畫時安靜坐在旁邊看,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媽只要說想吃什麼、想要什麼,二話不說出去買。他媽沒有靈感時,光著膀子,系上圍裙,紮上小辮兒當人體模特,一站就是個把小時。
他媽發一條信息,他爸就能從裡面分分析出好幾種情緒,立刻趕回家帶他媽出去散心。他媽畫展上的每一幅畫,他爸都能講出背後的故事,眼裡全是崇拜。
——雖然他不知道有什麼好崇拜的。
他爸跟他說過,只要遇上自己喜歡的人,就會不由自主變成傻X,很多東西無師自通,不管你樂不樂意,荷爾蒙都會把你催成時好時壞的非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