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紀霄對這一切都是嗤之以鼻的。
他不僅沒像他爸媽那樣早戀,也沒遇上能讓他紀小爺肯彎下鐵骨的。
他從小就看他爸媽膩歪,看他爸怎麼哄他媽高興。所以他從小就告訴自己:
勇者是獨行的,戀愛太痛他不敢受,人心太涼他不敢碰。
他這一生鐵骨錚錚,決不能像他爸那樣彎腰。
不過這一切理智,都是在他沒有遇到燕懷玉之前。
遇到他親親老婆後,很多事情就不能用常理來推斷了。
他不僅覺得他爸是對的,還想將燕懷玉愛成他媽那樣。
從獨立清醒、冷靜自持,慢慢變成一個會對驕縱、有恃無恐,會對他發無名火、使小性子的人,他想讓燕懷玉依賴他,知道一直有個人在他身後。
若他能在現代遇到燕懷玉就好了。
在那裡,沒有這些師叔侄的身份束縛、沒有修士對眾生的責任,也沒有過往的污名或誤會,他們只是兩個普通人,因緣際會地相遇。
他會一如既往的愛上燕懷玉,會用盡所知所學的所有手段,轟轟烈烈地把人追到手。
白日他會記錄下他們生活中所有美好瞬間,夜晚在只有彼此的空間裡,盡情地擁有對方。
光是想像燕懷玉在那樣的情境下,因他而情動迷離的模樣,紀霄就覺得渾身血液都在發燙、叫囂。
讓那人清冽的竹香里混入自己的味道,直到他的氣息徹底染遍每一寸月/幾.月/夫,讓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再也映不出旁人,只能失/神地盛著他一個人的影子。
正當紀霄馬上就要想到更私密的細節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猛地將他從夢境拉回。
「你傻笑什麼?」
「啊?」紀霄一個激靈,猛地晃了晃腦袋,看著眼前正睨視著他的人,嚇得筷子差點脫手,「我、我說了什麼嗎?!」
燕懷玉搖頭,想到紀霄剛剛那個對著他目光渙散,嘴角上揚的痴呆表情有點嫌棄,重複問道:
「你傻笑什麼?」
傻笑?
紀霄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笑得發酸。
他連忙解釋著自己剛剛的行為:「啊——我剛剛想到了些別的。我在想,若是能將手機帶來,說不定可以給小師叔看些我那裡的照片。」
「手機?」燕懷玉的思緒微微被轉移,「這是什麼?」
紀霄想了想,從懷裡摸出玉簡,比劃著名解釋:
「跟玉簡長得差不多,但作用可比玉簡多多了,不僅可以聊天、傳音、留影,還可以拍照、買東西。想吃什麼、用什麼,直接從手機上搜一下,坐在家裡就能把東西買了。」
燕懷玉也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掛著的玉簡,忽然覺得自己這東西有點落後。
「那你們那邊的人,都用這個?」
紀霄點頭:「對啊,人手一個,出門什麼都不用帶,只帶個手機就行。」
燕懷玉聽著,腦中對紀霄那個世界的樣子愈發清晰。
無需修煉、物資豐沛、聯絡便捷,人與人的關係似乎也簡單隨意,不像修真界這邊的諸多限制。
紀霄見燕懷玉只盯著那道橙香雞翅和櫻桃肉吃,便拿起公筷幫他夾了一塊炸雞。
「小師叔,你也嘗嘗這個。」
燕懷玉看著碗裡那個被炸至金黃的東西,蹙了蹙眉。
自打剛才他便注意到了這道菜,但剛剛紀霄正好說到小狗,他覺得有點噁心,便一直沒動筷。
他夾起來湊近看了看,送入口中的瞬間,他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外皮酥脆輕薄,內里多汁,雞肉軟嫩,吃下去口角噙香。
好吃。
燕懷玉好奇問道:「這是什麼?」
紀霄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見他吃了一口又一口,眼睛都亮了,他就知道他老婆會喜歡。
他把那道火腿鮮筍湯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又把橙香雞翅和吮指原味雞往燕懷玉那邊挪了挪。
「吮指原味雞。」
燕懷玉有些沒聽明白:「什麼?」
「吮指——」紀霄剛想重複一遍,話音猛地頓住。
等等,吮什麼?
「咳咳……」他連忙擺手解釋,「是這道菜的名字!我沒有別的意思啊!在我們那邊它就叫這個,就是好吃到吮手指的意思!」
現在經紀霄這麼一解釋,腦子反而亂了,原本沒有多想的事,忽然浮了出來。
他哪裡有誤會的意思?這混帳到底都在腦中想些什麼?!
「你!」
燕懷玉的臉驀地紅了。
從耳尖一直燒到脖頸,整張臉都染上了薄紅。
他氣得有些說不出話,連帶看著被自己咬了一口的雞塊也看著不順眼起來。
「你是不是有病!?」
紀霄看著他這副模樣,連忙低下頭。
早知道方才就不該想些有的沒的!滿腦子胡思亂想,看啥都不對勁,越解釋越錯,越描越黑,還把他老婆氣成這樣……
吮指原味雞害他不淺啊!
燕懷玉夾著那塊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炸雞,進退兩難。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事。
都怪紀霄!
他憤憤地將炸雞重新丟進碗裡,把它當成紀霄,狠狠撇到一邊去。
紀霄:▄█▀█●
他看著燕懷玉那副又氣又羞,偏偏還帶著幾分可愛的模樣,心裡痒痒的。
「那……」他小心翼翼開口尋找解決辦法,「那要不然換道菜吃?」
燕懷玉瞪他一眼。
說都說了,還換什麼?有什麼用?
換了顯得像他心裡有鬼一樣。
這瞪不同於以往,眼尾還染著幾分薄紅,明明是生氣,可配上那雙極為好看的面容,怎麼看都像……
紀霄在心裡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別想了,再想就要出事了。
他連忙不動聲色的將炸雞往自己這邊放了放,重新拿了一雙碗筷,給燕懷玉夾了幾顆蜜漬橙球,轉移一下注意力。
「小師叔,吃一顆吧,解膩的。」
燕懷玉瞥他一眼。方才兩人聊了許久,他不知不覺吃了不少,每道菜都嘗了些,這會兒胃暖暖的,八九分飽,正好有些發懶。
紀霄又將那柄純銀小勺拿出,遞過去:「用這個,正好一勺一個。」
燕懷玉接過,舀起一顆蜜漬橙球送入口中。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綻開,橙香混著蜜糖的甜,過後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甜膩,只余滿口清爽。
他吃了兩顆,心情平復了些。
紀霄看在眼裡,忍不住笑了一下,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小師叔,你為何要給錢揚精魄石啊?」
「逐星需要。」
「可那是逐星,又不是錢揚。他渾身懶肉,給他又有什麼用?還不如給我呢。」
燕懷玉懶懶地看他一眼,在心裡無聲道:
錢揚再不合適也是我的弟子,給錢揚不合適,給你就合適了?
那我為何不留著給映竹,非要送出去?
神經病。
紀霄見他不說話,又繼續道:「小師叔,你不覺得最近錢揚很奇怪嗎?」
燕懷玉正小口小口吃著蜜漬橙球,蜜糖的甜讓他心情好了不少,才懶得理他。
他才剛出關,最近的事去哪兒知道?
紀霄自顧自說下去:
「自從小師叔閉關,我就總覺得錢揚和易師兄之間應該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先是易師兄頻繁來青玉峰尋他,甚至邀請我倆下山採買,再是下課後把左景和拋下,跑來邀請錢揚一起用午膳。」
燕懷玉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不就是兩人關係稍好一些嗎?
「難道錢揚只跟你一起才叫正常?」
「不是啊,我才不想跟他在一塊呢,我是覺得他倆那個氛圍很不對。」
紀霄越說表情越誇張;「有次我倆剛回來,就看見易師兄抱著一堆東西在青玉峰山下等我倆,見到錢揚還問,『師弟,上次你說練劍時衣袍劃破了,不會縫,我可以給你補上。』」
燕懷玉聽著,神情略微有些彆扭起來。
專門前來給錢揚縫衣袍?
「當時我整個人都傻了,關鍵錢揚還真的答應了,脫了外袍就往易師兄懷裡一塞,連句謝謝都沒有。哪有讓師兄幹這個的?」
「自從那天,我還見過錢揚拿著褲子去找易師兄。我都替易師兄鳴不平,他這也太欺負人了,但易師兄好像根本不在意,還很開心,之後他們就經常黏在一塊,錢揚隔三差五就抱著書往易師兄那邊跑。」
燕懷玉本來還覺得沒什麼,以為兩人只是關係稍微好一些。
但聽到後面這些,他也覺得錢揚實在是太沒規矩了。
縫補外衣便算了,哪有讓師兄給補褲子的?
紀霄見他皺眉,又補了一句:「小師叔你說,會不會是易師兄有什麼把柄在錢揚手裡啊?」
燕懷玉:「不可能。」
紀霄撓了撓頭:「是嗎?可我就是覺得怪怪的。他倆之前也沒這麼好啊,自從上次從海洲回來就天天湊一塊。」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上次錢揚喝多了,還說什麼易棲池那個傻子搶走了我的什麼,我當時還以為他說胡話,沒聽清楚。後來想想,他倆好像真的不對勁。」
搶?
燕懷玉也在心裡琢磨。
易棲池那孩子他是知道的,知禮沉穩、從不出格,怎會去搶錢揚的東西?又怎會主動給錢揚補衣服?
他想了想,覺得自己是被紀霄帶跑了。
易棲池身為大師兄,照顧師弟也沒什麼,說不定只是客氣一下,誰知錢揚如此不知禮,兩人能有什麼?
他倒覺得是易棲池倒霉,非要跟錢揚客氣。
紀霄想到當時錢揚那個表情,突然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但燕懷玉在他身邊,他也懶得去操心錢揚的事。
燕懷玉碗裡的幾顆橙球沒了,他抬手就要從紀霄那邊再舀一些,卻一不小心幅度太大,扯到了方才楚今玄攥過的地方。
鈍痛自肩處傳來,他動作猛地一頓,手也僵在了半空中,眉頭緊蹙。
「小師叔你放著,我來我來!」紀霄連忙從他手裡接過碗,又舀幾顆,「別吃太多,吃太多甜的會不舒服。」
燕懷玉「嗯」了一聲,接過碗繼續吃著。
紀霄收拾著碗筷,一抬眼,便發現燕懷玉神色有些不對勁。
「小師叔,你怎麼了?」
燕懷玉搖頭,裝作什麼都沒聽懂的樣子:「什麼?」
紀霄仔細看了看他:「你臉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嗎?還是坐在這裡冷了?」
說著,他低頭朝著下方的暖爐看去。
暖爐里不僅燒著炭火,還有他燃的符,暖烘烘的,不冷啊。
燕懷玉想起剛剛跟楚今玄的爭執,越想越覺莫名其妙。
他搖頭,怕被紀霄再察覺異樣,端起桌上剩下的小半碗蜜漬橙球,起身就往竹屋裡走。
嗯?
紀霄站在原地,看著燕懷玉抱著橙球,一副生怕被人搶走的樣子,唇角溢出一聲輕笑。
「少吃一些,」他沖那背影喊了一句,「不然胃裡不舒服。」
燕懷玉裝作沒聽到,心裡暗罵紀霄真是囉嗦,什麼都想管,步伐又加快了些。
紀霄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笑了笑,把桌上的碗筷收好,又將燕懷玉碗中剩下的半塊吮指原味雞美滋滋吃掉,動作麻利地端到小廚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