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在他旁邊坐下:「小師叔,好吃嗎?」
燕懷玉頭也沒抬,勺子舀起一個元宵,吹了吹才送進嘴裡:「嗯。」
錢揚把最後一道菜端過來,一屁股坐下,夾了一筷子就往嘴裡塞,含含糊糊道:「餓死了餓死了,我要開動了!」
紀忘憂也從魂玉里鑽了出來,飄在燕懷玉身邊,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菜。
紀霄笑著給他盛了一碗元宵,又夾了幾筷子菜,他端著碗坐在紀霄旁邊,吃得滿嘴流油。
燕懷玉就坐在中間,聽著他們三個在自己耳邊喋喋不休,聲音疊在一起,跟要超度他似得。
但也不知為何竟不覺得煩,反而聽著倒挺有意思的。
期間紀霄還開了壇新釀的花露。
錢揚喝了兩杯就開始說胡話,紀霄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說好了陪燕懷玉喝,可喝著喝著腦袋一歪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最後還是燕懷玉和紀忘憂把這兩隻醉鬼拖回了竹屋。
這是燕懷玉過得最有意思的一年。
青玉峰上多了三個人,從除夕鬧到元宵,沒有一天是蕭索寡淡的。
他站在小竹屋的門口,看著滿地的月光,忽然覺得這座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山峰好像活了過來。
……
翌日清晨,三人到主峰時,其他人已經到了。
易棲池站在隊伍的最前面,一身淺藍道袍,風姿如玉。
寧騫和幾位長老站在高台上正說著什麼。
邊千俞大老遠就看見了燕懷玉。
他家小師弟披著件灰鼠斗篷,裹得嚴嚴實實,像一株剛出岫的雲。
身邊那個身穿黑衣的少年一直圍著他轉,笑著說著什麼,左邊那個穿白衣的少年也跟著笑,他家小師弟就這麼冷著一張臉聽。
邊千俞小聲問道:「哎,你們看,小師弟是不是胖了點?」
江麒湊過去:「還真是,臉圓了一些,氣色也好了。」
說著他又嘆了口氣,苦著臉道:「為何不讓我和小師弟去啊?我也好想下山玩。」
陸令清白他一眼:「你是去玩,小師弟是去帶隊,能一樣嗎?」
江麒撇撇嘴,不說話了。
燕懷玉朝著高台走來,朝幾位師兄師姐點了點頭。
寧騫見人都來齊了,側身對他溫聲道:「懷玉,此去儋洲路途遙遠,弟子們大多第一次出遠門歷練,需你多費心。也要照顧好自己。」
燕懷玉點了點頭:「師兄放心。」
寧騫又看向楚今玄,喊道:「今玄。」
楚今玄沒有應。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燕懷玉身上,人雖站在這裡,魂卻不知飄到了哪裡。
這段時間他本想閉關衝擊化神,這樣便可以與師弟並肩站在一起,可他卻靜不下心。
元嬰到化神卻是一道天塹。若沒有強大的道心,斬不斷心魔與牽絆是上不去的。
師弟放下了心結,入了化神。而他這個被奉為天才、天下唯三的極品靈根根骨,修為卻停在了這裡。
他看向身邊的人,忽然覺得自己跟師弟越走越遠了。
師弟的目光一開始還會在他身上稍作停留,現在卻一點都沒有了。
兩人發生爭執後,師弟再也沒有正眼看過他。
而他連句對不起都找不到機會開口。
「今玄。」寧騫又喊了一聲。
楚今玄這才回過神:「師兄。」
寧騫看著他,眼中有些無奈:「儋洲危險重重,也算對你的磨礪,你定要看好弟子們。」
楚今玄聽到「弟子們」三個字,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竟是紀霄。
他皺了皺眉,沒說話。
氣氛怪得連蒼顯都覺察到了,他摸著剛蓄回來沒幾天的鬍子,小聲問:「楚長老今日是怎麼了?心不在焉的,平日不是最愛往燕長老跟前湊嗎?」
熊松抱著胳膊搖了搖頭:「不知。他們這些年輕人心思彎彎繞繞的,我哪看得懂。」
寧騫繼續道:「此行你也需找到自己的大道。」
楚今玄眼中迷茫了一瞬。
他從來沒想過這些。
極品靈根根骨的人世間少見、天賦異稟,近百年也就出了他、紀霄和那位燕家的前任家主燕叡。
所以他從未想過自己的道,也從未想過自己的修為會停滯。
他的道到底是什麼?
下方,弟子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倒比上面熱鬧得多。
易棲池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紙包遞給錢揚:「錢師弟,靈膳堂今早新蒸的包子,你還沒辟穀,路上帶著墊墊。」
錢揚雙眸亮了亮,連忙接過來:「還是易師兄想著我!我早上起晚了,就啃了半塊餅。」
左景和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多大的臉,還讓我大師兄給你帶吃的。」
紀霄樂呵呵地接話:「就是,你多大的臉?還讓易師兄專門給你帶早膳。」
易棲池的臉微微泛紅,輕咳了一聲,沒有接話。
錢揚不以為意地側身,又朝他拱了拱手:「多謝謝師兄,包子可真好吃。」
「你若喜歡,等回來我天天給你送。」
!!
還天天送?
左景和聽得更來氣了,立刻調轉矛頭:「我有跟你說話嗎?誰讓你接話了?」
紀霄攤手,一臉無辜:「可是我覺得你說得對啊。你不讓我接,我不接了不就是嘛。」
左景和被噎住,張了張嘴,總覺得好像自己說錯了什麼,只能憤憤地把頭扭到一邊。
柳明月靠在程今澤身上,笑得直不起腰。
楊一乘看著這群人鬧騰,忍不住問:「你們都不擔心嗎?那可是儋洲。」
謝湄不解:「擔心什麼?師尊和師叔都在,能有什麼好怕的?」
程今澤心裡也擔心,他一個器修,遇事沒什麼保護自己的能力,能倚仗的也就手裡這幾件法器。
這一趟出來,說是歷練,其實說白了就是試法器、攢經驗。
他心裡清楚,真要遇上什麼事,頂上去的還是他們劍修。自己幫不上什麼大忙,只求別給人添亂就好。
宴遲的臉色不太好看,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儋洲有很多邪祟,各種各樣的都有,百年前就遍地都是,都是比那紀忘憂還嚇人的鬼怪。」
紀霄一聽這話,頭皮發麻。
這宴遲天天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原來也怕鬼?
錢揚和易棲池對視一眼,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仨可是被鬼折騰過的,那滋味不想在嘗第二回。
玉佩里忽然竄出一道青煙,紀忘憂叉著腰站在半空,嘴巴咧到了耳根,尖聲道:「我難道很嚇人嗎!」
程今澤、宴遲和宇文攬本來就神經緊繃,這一下差點嚇得原地升天。
「吵死了。」
一道冷厲的聲音從旁傳來。
說話的是個高瘦少年,眉眼鋒利,背上斜挎著一柄比他身量還長的長刀,正轉著手腕一臉不耐地看著他們。
他身邊站著個圓臉少年,年紀不大,白淨面皮,書生模樣。
紀霄能明顯感受到這兩人似乎不太喜歡他,目光都是衝著他來的。
柳明月不樂意了:「魏承宇,我們說話礙著你什麼了?」
魏承宇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拖長了聲音:「久聞大名,不就是大比上輸給紀相司,又在明心殿大喊了三句『我是廢物』的晏家公子嗎?」
宴遲臉色一變,氣勢頓時減半。
紀忘憂剛要朝魏承宇撲過去,就被紀霄一把拽回了魂玉里。
他皺眉問道:「你誰啊?」
魏承宇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身旁的圓臉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臉:「盛凌,他竟然真的不認識我們了。」
盛凌古怪地看了紀霄一眼,冷冷哼道:「都說你性情大變,之前的事都忘了,看來是真的。」
紀霄心裡咯噔一下,這倆人不會認識原主吧?
盛凌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他:「你在幽州什麼樣,自己心裡沒數?」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紀霄,臉上帶著幾分意外。
魏承宇嫌棄道:「你三歲那年,村內發大水,你爹為了救你被洪水沖跑。六歲那年,你娘為了養活你,上工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摔斷了脖子,當天就沒了。街坊鄰居誰不說你是災星?克父克母,誰沾上你誰倒霉。」
「家裡就剩你一個,八歲就到處給人打短工,吃百家飯。陳家村哪個孩子沒打過你?偏你自己也是個沒骨氣的,陳家少爺把你摁在巷子裡踹,你連人都不敢喊,人家如此作賤你,你竟然還去陳家做工,給他當小廝,讓你跪你就跪。」
他說話時語氣里全是鄙夷,更帶了幾分惱火。
被人踩在泥里連聲都不吭,打不過也不跑,被人踹完了還要爬起來給人當小廝、跪著喊少爺。
天下哪有這麼沒骨頭的人?
盛凌也接話道:「就是。當年你才十二歲,那李家夫人都四十多了,比你娘年紀還大。李家少爺不在家,你就往夫人房裡鑽。白天當小廝,晚上當相好,伺候得夫人眉開眼笑。也不知你娘辛苦做工,怎麼有你這麼個不爭氣的兒子。」
周圍安靜得落針可聞。
柳明月和謝湄聽得臉都紅了,連忙低下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孔璋、宴遲和宇文攬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這些話說的也太難聽了,偏他們還不知如何開口。
魏承宇哼笑一聲,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聽說你最後被趕出陳府時被那陳少爺斷了根,不會是真的吧?」
!!!
紀霄整個人都傻了,腦子嗡嗡的,就跟被人塞進了幾隻小蜜蜂似的。
媽的,他們確定說的這人是紀相司??
嗶嗶機都沉默了,過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宿主……這原主的人生,比我想像的還要精彩啊。】
錢揚張著嘴,感覺自己過去十九年建立的世界觀正在一寸一寸碎裂。
紀相司是他創造出的人物,除了舔了點,傻了點,應該不會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啊。
這種做小廝、當男小3、斷根的戲碼他壓根都沒寫過,不會是以訛傳訛吧?
不過這些話雖不堪入耳,幾人的目光還是控制不住地往紀霄身下瞥了一眼,看完又飛快移開目光。
紀霄被他們看的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側了側身。
盛凌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被人拆穿而心虛,語氣更帶厭惡:
「我還以為你早死在幽州了,沒想到你倒有命入了宗門,還成了楚長老的親傳弟子,現在又攀上了燕長老,你也配?你個災星!」
左景和聽不下去了,皺著眉開口:「喂,你說他就說他,帶我師尊和師叔做什麼?我師尊師叔可不是你能編排的。」
魏承宇瞥他一眼:「你不是也不喜歡他嗎?」
左景和梗著脖子道:「我是不喜歡他,但那是因為他天天追著我師尊跑,和你這個是一回事嗎?這變態不配跟師尊師叔放在一起!」
「我就說怎麼了?」魏承宇不服氣,瞪著眼道,「誰知道這災星給燕長老灌了什麼迷魂湯,竟讓燕長老親自教他劍法!」
紀霄本來覺得這兩人說他什麼都不要緊。他也確實不了解紀相司的事,說多錯多,怕被人拆穿。
但現在聽兩人扯到燕懷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宴遲現在最不樂意聽人說燕懷玉的不是,聞言立刻道:「你就一內門弟子,有何資格過問長老間的事?」
宇文攬冷聲道:「燕長老做什麼自有燕長老的道理,豈容你倆置喙?你倆若不服,不如去問問燕長老,讓燕長老為你倆解惑。」
盛凌和魏承宇被噎得滿臉漲紅:「你們!」
紀霄的雙眸緊盯兩人。
剛才被兩人說了個措手不及,沒來及反應,現在聽盛凌翻來覆去說了這麼一大通,他反倒冷靜下來了。
這些事聽著雖噁心,可仔細一想,絕不像紀相司能幹出來的。
要說他被摁在巷子裡打,慫包一個,不敢還手,他信。
可攀上什麼陳家夫人,就算給紀相司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
連楚今玄都只敢偷偷看著,遠遠追著,還敢跟四十多的夫人顛鸞倒鳳?
他抱著胳膊,忽然冷笑一聲:「你說的這是我嗎?」
盛凌和魏承宇一愣。
紀霄往前走了一步,手指點著兩人:「你可別仗著大家都不知道真相就在這胡說八道,敗壞我清譽。」
「清譽?」魏承宇呸了一聲,「你有個屁的清譽,這些事陳家村誰不知道?」
紀霄攤手:「做這些事的明明是你自己,仗著咱們同鄉就什麼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
「我幾天前才見了你跟山下好幾個夫人出去呢,回來抱了一大筆靈石,你以為我沒看到啊?」
魏承宇蹙眉大喝:「你放屁!」
紀霄捏著鼻子扇了扇風,往後退了一大步:「你看,又誣陷我。明明是你自己放的。」
說罷,他指向一旁的盛凌,嘖嘖稱奇:「還有你,私下玩的挺花啊。我前旬才見你被四個夫人追著打,砸了一身臭雞蛋呢,說什麼勾引人家男人。嘖,真是民風開放,夜御四郎。」
錢揚在旁邊吃包子邊看戲,好不快樂。
紀霄嘴到底有多賤他自打上學時候就知道,不過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紀霄嘴毒的樣子了,都快忘了他之前也不是個脾氣好的主兒。
柳明月和謝湄原本還不好意思說話,聽到這兒忍不住笑出聲。
魏承宇氣得臉都綠了,手按上刀柄:「你——」
「怎麼?你還想殺了我?」
紀霄站在原地紋絲未動,「其實這也是我聽人說的。他們還說你倆嫉妒我拜師,又得師叔指導,自己卻只能去當內門弟子,也不知真的假的。」
盛凌的臉漲得通紅,張口就要罵回去。
但魏承宇比他更不經氣,頭上青筋直跳:「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殺了你!」
易棲池聞言皺了皺眉,剛要上前,錢揚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沒事師兄,不用管他,他自己就行。」
易棲池看了看錢揚按住他手腕的手,耳尖微微泛紅。
紀霄眯了眯眼,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聲音卻沉了幾分:
「那你信不信,你再胡說八道,我也殺了你呢?」
盛凌和魏承宇臉色一變。
他們當然知道紀霄現在的修為已到了金丹中期,更得燕長老指導,若說殺了他倆跟捏螞蟻差不多。
關於紀相司之事,他們絕對沒有胡說,都是街坊四鄰茶餘飯後津津樂道之事,他們自小在一村長大,自是耳熟能詳。
可紀霄周身那股威壓實實在在地壓過來,到嘴邊的話怎麼也吐不出來。
兩人只能攥緊手中的佩劍佩刀,憤恨地盯著紀霄。
紀霄懶得再看他們,抬頭看向高台上那道灰色的身影。
紀相司之前不管做過什麼都跟他沒關係,可他如今在青玉峰,一舉一動都不止代表著自己。
他不能讓這兩人當著一群親傳的面把髒水潑到紀相司身上,再順著他自己濺到燕懷玉腳邊。
下方的動靜自然也逃不過幾位長老的動靜。
鍾峙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本是看好盛凌和魏承宇的,曾不止一次跟寧騫提過想收兩人為徒的事,可魏承宇的話實在太過。
年前孔璋、宴遲和宇文攬跟他前往幽州修補結界之事還他還歷歷在目。
——三人因出力不少,得到誇讚便驕傲自滿,看不上陰風宗的陰邪手段,又嫌棄素心宗的音修所幫有限。
仗著自己手握仙劍,修為在眾人中最高,又有家族給的重寶,竟然獨自出去清除怨氣。
若不是素心宗的傅言、馮子羨和魏蘿聽到動靜趕過去,三人說不定就交代在那了。
如此矜功伐善,不能協同同道,幸虧沒釀成大禍。
從那以後,他就把這三人的事例當成反面典型講給內門弟子聽,告誡他們應戒驕戒躁,與同門和睦相處。
三人倒是也改了,不再像從前那般目中無人,說話做事也收斂了許多。
於是此刻看到魏承宇和盛凌又是這般作態,鍾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魏承宇!盛凌!」他沉聲喝道,「別忘了我之前的囑咐!」
魏承宇和盛凌一下蔫兒了,囂張氣焰消了大半,鬆開刀柄,狠狠瞪了紀霄一眼。
紀霄見狀哼笑一聲,慢悠悠道:「這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永遠不知道疼的。今日你們能將這些捕風捉影、真假參半的事當笑話講,明日別人也能把你們的短處當談資。屆時可別怪旁人不給你們留情面。」
上方,江麒湊近燕懷玉,壓低聲音問道:「小師弟,你知道鍾長老說的是誰嗎?」
燕懷玉回來就閉關了,自是不知道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不知。」
江麒把三人在幽州的所作所為一說,燕懷玉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怪不得這次出關,看三人和紀霄錢揚的關係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原來是挨了教訓,吃了苦頭。
鍾峙轉過頭,恨鐵不成鋼道:「燕長老,若是那幾個臭小子路上做了什麼出格的事,回來你給我說,我收拾他們。」
燕懷玉微微點頭:「玉不琢,不成器。弟子犯了錯,是該有懲有罰。鍾長老做得對。」
蒼顯也習慣性的撫上鬍子,頗為欣賞的點頭。
他怎麼之前沒發現,燕懷玉這孩子這麼不錯呢?
難道他真是太討厭司言筠了,以至於將這種情緒都帶到了燕懷玉身上?
寧騫收回目光:「那就出發吧,路上小心,弟子們便交給你們了。」
「今玄,」他看向楚今玄,語重心長地又補了一句,「這趟你也要靜心尋你自己的道。你的天資是我們幾個中最好的,可化神這道門檻絕不是靠天資就能邁過去的。」
楚今玄沉默了片刻:「師兄,我知道了。」
燕懷玉轉身朝著下方走去。
紀霄見燕懷玉終於下來,雙眸一亮,連忙跟上去。
錢揚也三口兩口把包子塞完跟了過去。
他直接問道:「師尊,剛剛你跟師伯他們說了什麼?怎麼這麼久?我們都在下面等了好一會兒了。」
此言一出,眾人同時為他捏了一把汗。
整個步虛宗,弟子們最怕的其實不是蒼顯長老,也不是五大三粗,教他們近身拳法的熊松長老,而是看著最好說話,脾氣也最是冷硬的燕懷玉。
之前被燕懷玉這副外表所誆騙的弟子不在少數,但無一例外都被一棍子抽暈在地上躺了好幾天。
錢揚此舉,無異於虎口拔牙。
燕懷玉側身,看著錢揚一手一個包子,吃的滿嘴流油的樣子,嫌棄的往旁走了一步。
「閉嘴。」
錢揚嘿嘿一笑,非但沒被嚇退,反而不由分說地塞給燕懷玉一個包子:
「我明白我明白,師尊你也想吃。喏,肉餡的,還熱乎著呢。」
燕懷玉:「………………」
他攥緊了手裡的包子,恨不得給它攥成泥,臉上冷得恨不得刮下霜來。
紀霄在旁憋著笑,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雙鹿皮手套,湊過去小聲道:「小師叔,御劍時風大,你帶上這個吧。」
燕懷玉冷冷偏過頭去,沒接,心裡暗罵兩人。
他一個長老,帶著手套,手上還攥著個白胖的肉餡包子,哪還有什麼威儀可言?!
錢揚見紀霄馬屁沒拍成,拍到馬屁股上了,頓時嘿嘿地笑了起來。
燕懷玉瞥他一眼:「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錢揚立刻閉上嘴,一個字也不敢多說了。
紀霄抿著唇,裝作什麼都沒聽到,也學著錢揚的樣子直接塞到燕懷玉手裡。
這錢揚跟缺心眼似的,天天在他老婆的雷點上跳舞,拿著易師兄給的包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塞給他老婆,沒看到他老婆都快攥成肉泥了嗎?
想著,他又轉頭看了眼易棲池。
易棲池的表情有些落寞,但察覺到紀霄看過來,他溫和地笑了笑。
紀霄也回了一個微笑,這些天來的疑惑在這一刻好似都明白了。
不過看錢揚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易棲池怕是和他一樣,還有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