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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有無相生

2026-09-16 22:52:00 作者: 月落笑滿河

  紀霄伸手把楊彥從地上摟著脖子拽起來。

  楊彥腿還是軟的,整個人掛在紀霄胳膊上,站都站不穩。

  「你剛想吃什麼來著?」紀霄笑眯眯地問,「我們可是外來的,不知道你們這兒有什麼好吃的。」

  楊彥做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仙師……仙師,這兒的清蒸魚、椒味雞都挺好吃的。」

  紀霄一聽覺得不錯,轉頭對小二道:「好,那都上一遍。」

  他指了指滿地的碎碗碟和翻倒的桌椅,「我們那桌的酒錢房錢他付,還有打碎的店內的東西,都算他的。」

  小二一聽會賠償店內所有損失,立刻活了,連忙點頭:「好好好,小的這就去備菜!」

  楊彥眼睛瞪得像銅鈴,臉都綠了。

  這一桌少說要百餘塊下品靈石,若是一人一間房,一晚就是二十多塊中品靈石。

  簡直要他的命啊!

  他今天就不該走進這家店。

  錢揚噗嗤一聲笑出來,靠在椅背上翹著腿,幸災樂禍地看著楊彥那張苦瓜臉:「活該,讓你狂。剛才不是挺橫嗎?」

  紀霄看著楊彥那副表情,問:「你不樂意?」

  楊彥立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樂意樂意,願意願意。」

  紀霄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兩顆鐵膽上,彎腰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鐵膽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隱隱有靈力流轉,還是個品相相當不錯的法器。

  楊彥一看他這順手牽羊的動作,心疼得臉都皺起來了,委屈巴巴地喊了一聲:「爺~這鐵膽可是我花了兩百靈石買的,能不能……」

  紀霄佯裝聽不懂:「什麼?你掉東西了?要不要我幫你找找。」

  楊彥立刻擠出笑,牙都快咬碎了:「沒事沒事,爺您喜歡就好。那鐵膽能跟著您,是它的福氣。我正愁沒人配得上它呢。」

  紀霄這才稍稍滿意,嫌惡地鬆開他:「楊爺,既然沒事了怎麼還不走?等我請你們用完膳再走?」

  楊彥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扔下一袋靈石便帶著他那幾個連牙都被打掉的小弟,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跑。

  楊彥跑到門口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直接摔了個狗吃屎,連頭都沒回便連爬帶跑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幾人一看這場面,又笑開了。

  左景和收了笑,正色道:「宗門有規,不可搶凡人的東西。」

  紀霄不以為然:「我這不是也只讓他付靈石就放他走了嗎?」

  「再說了,咱們一路過來給流民散出去的靈石也不少,就當是他楊爺替平陽城的父老鄉親還了。」

  「那那兩個鐵膽呢?」

  紀霄攤手:「這兩個鐵膽是擾人清靜的帳啊。」

  他看了一眼左景和那張和楚今玄如出一轍的不認同臉,又補了一句:

  「這東西給他他也留不住,還不如給我。我這是給他個機會欠小爺的人情,別給臉不要臉。」

  此話一出,左景和再也無言以對了。

  這是什麼歪理?簡直不是一般人能說出這句話的。

  其他幾人也沒想到還可以這樣說,臉上的表情異彩紛呈。

  宴遲和宇文攬對視一眼,他們平時在家族裡都是別人讓著他們,囂張慣了,此刻忽然覺得自己跟紀霄一比簡直天真無邪。

  柳明月咂舌,又看著錢揚笑道:「真的很難想像錢揚竟然是燕長老的弟子。」

  燕懷玉聽著這把他都算在裡面的調侃,簡直沒耳聽。

  這到底是哪裡盛產的蠢貨?

  菜陸續上來了。

  燕懷玉正喝著紀霄給他盛的鴨湯,動作不緊不慢。

  紀霄適時地舀了一勺湯過去。

  燕懷玉連忙抬手擋住碗沿,制止他的動作:「不喝了。」

  紀霄點點頭,另只手背湊到碗邊摸了一下,說:「摻一下,剛才那涼了。」

  燕懷玉不耐地嘖了一聲,抬眸看他,剛要說什麼,紀霄就把新湯加了進去。


  他半哄道:「就喝剛剛那些,多的剩在碗裡。真的只是摻一下。」

  燕懷玉懶得跟紀霄這種無賴流氓多計較,也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與他牽扯,於是重新端起碗,繼續慢慢地喝著碗裡的湯。

  湯是熱的了,暖意從喉嚨滑下去,把那點涼意衝散了。

  紀霄看了眼身旁坐著的人,一舉一動都像刻在骨子裡的從容尊貴,不自覺想到那封來信。

  在燕懷玉失去的六年記憶中,到底過著怎樣的人生呢?

  想著,他不自覺地又給燕懷玉夾了一筷子剔過刺的魚肉,嫩白的肉上澆了一勺湯汁,放在碗邊。

  燕懷玉看著紀霄從一開始就在為他忙活,自己碗裡的飯幾乎沒怎麼動,思緒也在這時飄遠,莫名想起那夜兩人談論道心的場景。

  那夜自己剛從山頂沐浴完,因修為遲遲不能更上一層而苦惱,睡不著,便披著件外衣去竹林坐了坐。

  紀霄當時也剛好睡不著,出來便勸自己少喝些。

  他當時喝得有些多了,現在憶起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與紀霄聊著聊著竟拐到了各自的道心上。

  誰知紀霄竟說:「那我便為守護小師叔的道而修。」

  他當時覺得這人就是個登徒子,隨便說來哄騙自己。他罵了紀霄一頓,卻反被幾句話點撥頓悟。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才正視紀霄這個人。

  看似很天真,實際滑的像條泥鰍。

  道是個無法用言語說的東西,無和有隻在一念之間。

  他之前如此期盼著自己的靈根根骨也是極品,就算是個上品,最次只要靈根不受損也好。

  卻在他不在乎後,被江麗華修復了,一念間便突破了化神。

  「小師叔你別光喝湯啊,吃點魚,你不是喜歡吃魚腹的肉嗎?我剔了刺的。」

  這一聲將燕懷玉的回憶打斷,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碗裡的魚肉。

  他忽然有些茫然。

  有和無……好像真的只在一念之間。

  紀霄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停下筷子,小聲問:「怎麼了?有刺?」

  燕懷玉輕輕搖了搖頭。

  紀霄低頭看了看他的表情,察覺到那抹茫然後心中失笑。

  他溫聲提醒道:「小師叔,吃魚時專心些,我怕有些小刺沒挑乾淨。」

  燕懷玉被他這語氣搞得有些惱,心中剛剛對紀霄升起的好感頓時煙消雲散。

  紀霄對他好是好,就是太囉嗦了,還老是用那些莫名的語氣跟他說話!

  燕懷玉一勺子插到魚肉里攪碎,瞪了他一眼:

  「你再這樣跟我說話,這就是你的下場。」

  紀霄失笑,覺得這等威脅可真是可愛死了。

  他伸手把碗拿過來,將攪碎的魚肉撥到自己碗裡,又重新夾了塊魚腹挑刺。

  「噯噯——好好好,我不說了。這樣攪容易把小刺也攪進去。我就專心挑刺,好不好?」

  燕懷玉懶得理他,基本就沒抬手夾過什麼菜,反正紀霄都會給他夾好,他就只顧吃就好。

  他吃得很慢,每一樣都嘗了幾口,碗裡的菜卻始終不見少。

  錢揚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你是餵豬呢?」

  紀霄瞪他一眼,錢揚立刻低頭扒飯,裝作都沒說。

  幾人用完膳便上樓了。

  木質的台階被踩得吱呀作響,扶手磨得發亮。

  說來也巧,紀霄拿到的房間牌正好在燕懷玉的對面。

  兩人各自推開房門,要進去時,紀霄轉過身,朝燕懷玉笑了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晚安,小師叔。

  燕懷玉瞪他一眼,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紀霄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笑了一下,推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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