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幾人剛用完早膳出去，迎面便撞上一群人。
領頭的男人大概三十出頭，身量高大，穿著一身墨藍色的錦袍，面容不算出眾，氣質卻很沉穩。
他身後跟著四名侍衛，皆身著玄鐵甲冑，腰懸佩劍，修為大多在築基上下，最高的也不過金丹初期。
男人一眼掃過幾人，便看出他們出身不凡。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在下平陽城城主，高崇遠。諸位仙師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楚今玄抱拳回禮：「步虛宗楚今玄，帶弟子前來歷練。叨擾城主了。」
高崇遠笑著搖頭，目光落在楚今玄身後的弟子們身上一一掠過，心中暗暗驚嘆。
這群弟子年紀輕輕，好幾個已經達到築基後期，其中兩個更是已步入金丹期。
這般資質，放在他們平陽城，幾十年也未必能出一個。
大宗門的底蘊當真是讓人望塵莫及。
他由衷感嘆道：「步虛宗不愧為百年大宗，諸位小仙師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真是英雄出少年。高某佩服。」
易棲池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高城主過譽了。晚輩步虛宗弟子易棲池，此次前來叨擾了。」
紀霄幾人也跟著行禮。
高崇遠的目光最後落在燕懷玉身上，頓了一下。
那人站在晨光下，周身氣質清冽，與周圍灰撲撲的街景格格不入。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想必就是步虛宗的燕長老吧？在下久仰燕長老之名——」
燕懷玉站在一旁，心中疑惑。
他從未見過此人，更從未來過平陽城，這人怎會一眼認出他？有什麼好久仰的。
但他面上巋然不動，只淡淡點了點頭：「高城主。」
紀霄站在燕懷玉身旁，看著高崇遠那副殷勤的樣子，嘴角往下撇了撇。
這才是真正的登徒子。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不經意擋住了高崇遠的視線。
燕懷玉注意到他的動作，心中倒樂得自在。
高崇遠倒是沒在意，笑著道：「諸位仙師一路辛苦，在下已在城主府備下薄宴，還請賞光。」
紀霄在心裡罵了一句。
剛吃了早膳又吃，神經吧？
他們是來歷練又不是來吃飯的，早幹什麼去了？
昨晚怎麼沒見這麼殷勤叫他們吃飯？肚子裡裝的什麼意思誰不知道啊。
他老婆長得好看就往上湊，也不照照鏡子。
死變態。
嗶嗶機：【這邊建議宿主先照照鏡子。】
「……去死。」
錢揚也翻了個白眼，在心裡罵了句狗東西。
誰准你這樣看我師尊了？
楚今玄搖了搖頭：「路上已耽擱不少時日，歷練的事要緊。宴席就不必了，我等直接過去便是。」
高崇遠看了燕懷玉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遺憾，又試探道：「可……眾仙師才剛到平陽城，舟車勞頓，不如再多留幾日歇歇腳？」
燕懷玉：「不必。」
高崇遠知道沒了轉圜的餘地，便不再多言，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道：「那我送各位仙師前去吧。正好素心宗的弟子也剛到。」
宴遲神情一頓，脫口問道：「高城主，素心宗內可有一位姓魏的姑娘？長得很漂亮，使著一柄月白色的短刃。」
此言一出，幾人的目光立刻投向宴遲，眼神中都帶著幾分八卦。
錢揚秉持前線吃瓜精神，連忙湊上前問：「什麼情況啊？姓魏的姑娘不知道在不在，但姓魏的師兄倒是在哦。」
魏承宇也難得湊了個熱鬧，把長刀往肩上一扛，粗著嗓子道：「姑娘沒有，魏公子在此——找我干甚？」
宴遲臉漲得通紅，罵道：「你們不要胡說八道！人家魏姑娘是頂好頂好的姑娘。若是她在，你們當著她的面可別胡說八道！誰敢亂說半個字，別怪我不客氣！」
楚今玄冷眼掃過去，幾人頓時偃旗息鼓，垂眸低頭不說話了。
他收回目光，轉向高崇遠，歉意道：「弟子們不懂事，讓高城主看笑話了。」
高崇遠連忙擺手，笑著道：「無事無事，年輕，都是年輕人嘛。」
他的目光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瞭然，「我倒沒注意那位魏姑娘，不過素心宗此番確實來了兩位女弟子，一會兒應該就見到了。」
紀霄瞥了一眼宴遲，想起之前聽說三人在幽州闖禍，後被素心宗弟子救下的事。
想必那位「魏姑娘」便是其中之一。
他收回目光，跟著高崇遠往前走。
錢揚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之前寫的時候，素心宗可是超多漂亮的女弟子！他們的三長老，號稱素心宗第一美女，楚……我兒子的後宮之一。」
紀霄嫌棄地看了楚今玄一眼，小聲道：「他也配，連我老婆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還後宮呢。」
錢揚笑嘻嘻地問：「那你看我配不配？不說比得上燕大大，好歹也是氣宇軒昂、風流倜儻啊，往街上一站也是能被姑娘扔手帕的主兒吧？」
紀霄慢悠悠掃他一眼：「你不是有易師兄了嗎，還想要誰？」
錢揚一愣，腦子裡忽然閃過易棲池足/八在他身上，兩人磕在一塊的觸感。
他的臉有些紅，擺手道：「我和易師兄就是關係好一點的師兄弟啊，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紀霄看了眼正和左景和、謝湄說話的易棲池。
也不知易師兄是不是眼神不好，怎麼能看得上他。
「你難道不喜歡易師兄？」他收回目光，用看渣男的眼神看著錢揚，「那你天天跟易師兄一起吃飯，還讓人家給你補褲子？」
錢揚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你為了跟燕大大培養感情將我趕走的時候，可都是易師兄收留我。他對我好，那禮尚往來，我肯定也喜歡他。但這跟那種喜歡能一樣嗎？」
一說起這事他就生氣。
他拿紀霄當兄弟，紀霄拿他當舔狗。
燕大大也就算了，那本來就是他的偶像，完全按照他喜歡的類型創造出來的，跟著燕大大跑是他樂意。
但紀霄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一聲令下他就得滾蛋？
真的是。
紀霄聽著他這幽怨的語氣，象徵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懶得給他啟蒙。
這丫腦子缺根筋似的，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沒開竅。
平常的師兄弟再好，也不能給縫褲子縫衣服的吧？易棲池為了他都把左景和扔下了，自己辟穀了也陪他一塊用膳，錢揚是瞎了才看不見。
這禮尚往來都禮崩樂壞了。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不管了。」
「我草你大爺！」錢揚立刻給了他一拳。
媽的，他好歹昨日還幫紀霄打掩護呢，今天紀霄就給他來了個超級加輩！
草！
兩人打打鬧鬧，從隊伍後面追到前面，又從前面追到後面，燕懷玉看著這兩人在自己身旁竄來竄去，額角青筋又開始不安分地跳。
他一人一腳踹過去，紀霄和錢揚同時被踹了個趔趄，回頭看到燕懷玉那張冷恨不得刀死人的臉，立刻老老實實地站好，不敢再鬧了。
一行人穿過幾條街巷，越走越偏。
兩旁的房屋越來越破，從磚瓦變成土坯，最後連路都沒有了，只剩下荒蕪的曠野。
天空也變了顏色，不再是平陽城裡那種灰濛的藍，而是渾濁的土黃，像被黃沙席捲，陽光透不下來，悶悶地壓在頭頂。
遠處出現了一道石門。
那石門比在城外看到的城牆還要巨大，門楣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兩側各立著一尊石獸，一尊似虎，一尊似龍，都有三丈高，蹲伏在地上，前爪撐地，後腿蹬著，雕刻得栩栩如生，像是隨時要撲下來。
門口站著五個人。
為首的那人身穿玄色長袍，墨發半束半散，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劍眉斜飛入鬢，一雙上挑的眉眼含著笑意，鼻樑高挺，薄唇微揚。
他身後還站著四名弟子，皆是白衣，腰懸長劍，個個容貌不俗。
宇文攬和孔璋在看清那幾人的樣子後，眼睛一亮：「馮子羨！傅言！魏蘿！」
宴遲的目光越過傅言和馮子羨，直直落在那個扎著兩個圓髻的女子身上，腳下像生了根般，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謝湄在旁邊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伸手搗了搗他，小聲道：「快過去啊，傻站著幹什麼？」
宴遲這才猛地回神，朝著魏蘿舉了舉手，隨抬到一半又覺得太過熱切，僵在半空：
「魏、魏姑娘。」
魏蘿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見宴遲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她生了一張圓潤可愛的小臉，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像是山間清爽的風，大方地朝宴遲擺了擺手，聲音清脆：
「宴師兄，好久不見！你們也來平陽城歷練？早知道步虛宗也派了你們來，我們就在城門口等你們了。」
宴遲的臉騰地紅了，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好久不見。魏姑娘近來可好？」
高崇遠看著這群少年人，笑著搖了搖頭，上前一步介紹道：
「這位是素心宗的沈千舟沈長老。這幾位是步虛宗的仙師。」
沈千舟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燕懷玉身上。
他抱拳，唇角帶笑，聲音悅耳：「沈千舟。久仰。」
燕懷玉看了他一眼，依禮抱拳：「燕懷玉。」
楚今玄也點了點頭：「楚今玄。」
紀霄站在燕懷玉身側，明明沈千舟的話不多，也沒有冒犯的意思，可他看著沈千舟就是莫名地不爽。
甚至比楚今玄還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