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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祭壇

2026-09-16 22:52:52 作者: 月落笑滿河

  接下來的幾天,一行人怕再遇上蠱蟲魔族之類防不勝防的東西,幾乎沒敢停下歇息。

  白日趕路,夜晚也只休息兩三個時辰便繼續出發。

  眾人沿著一個方向往回走,腳下的路卻越來越陌生。兩旁本就稀疏的樹林漸漸褪去,露出一片廣袤的灰褐色戈壁。

  碎石遍地,風從更空曠的遠方呼嘯而來,捲起粗糲的風沙,呼吸都覺發悶,連帶著那些時不時從暗處竄出來的魔族和妖獸也漸漸絕了蹤跡。

  魏承宇靠在盛凌身上,目光掃過眼前那片開闊地。

  戈壁盡頭隱約現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嵌在嶙峋的石壁間,和他們剛入秘境時穿過的那道石門後的甬道入口如出一轍。

  他的聲音壓不住的高興:「這是要出去了?這洞長得跟入口一模一樣,沒準就是出口!」

  楊一乘也長舒一口氣,臉上恢復幾分血色:「總算走出來了。」

  楚今玄凝神看了看洞內,黑黢黢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光看外表確實與入口一模一樣。

  紀霄眯著眼,抬手擋著風沙,心裡忽然有些發毛。

  這洞口看上去確實像出口,可他們分明中途被蟲潮衝散了,怎會這麼巧回到一開始進入的路?

  宴遲莫名想到那些關於儋洲遍地邪祟的傳聞,什麼進來容易出去難,百年前就曾有人困在遺蹟里活活餓死。

  他抱著受傷的手臂,小聲問了句:「我們真要進去嗎?」

  

  沈千舟的目光一直落在遠方那個洞口上,目光晦暗。

  楚今玄收回審視的目光:「既然走到了這裡,沒有不進去的道理。是不是出口,一看便知。」

  沈千舟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若不是出口呢?萬一是條死路,或者裡面有什麼更麻煩的東西該當如何?」

  紀霄的目光轉到楚今玄身上,心下暗自琢磨。

  這狐狸精和那王八怎麼越看越不對付?

  從一開始那狐狸精就在明里暗裡嗆楚王八,如今更是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不過也好,爭吧爭吧,反正這兩人他一個也不喜歡。

  楚今玄也感覺到了沈千舟對他的敵意。

  從第一天入秘境起,他不就說了句「錢揚不是師弟主動收的」拆了沈千舟的台嗎?

  這都幾天了,他只要一跟燕懷玉說話,沈千舟就一定會找茬。

  他接連被嗆,也有些惱了:「不然沈長老有更好的辦法?還是說我們原路返回,在這戈壁上再漫無目的地走上幾日。」

  沈千舟哼笑一聲,正欲開口,燕懷玉的聲音便插了進來。

  他實在不明白這兩人怎麼每次開口都要掐,一個冷嘲,一個熱諷,莫非要讓弟子們察覺到兩位長老之間的暗流涌動才肯罷休?



  沈千舟這才點頭,不再多言,拂袖率先朝山洞走去。

  楚今玄看著沈千舟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

  他看這個沈千舟比看紀霄還覺不順眼。

  紀霄在旁邊看得真切,忍著笑轉身道:「小師叔,那我們也進去吧。」

  燕懷玉冷冷覷他一眼。

  這人沒大沒小慣了,每次他提起長幼尊卑有序,紀霄便以並非修真界之人,一時改不過稱呼為由當擋箭牌。

  幾人陸續魚貫而入。

  昏黃的靈光在石壁上跳動,照出兩側那些熟悉的壁畫,還是人們跪地向大蛇祈禱的壁畫。連那些被剮蹭得支離破碎的劃痕都一模一樣。

  柳明月伸手輕輕撫過牆上那道劃痕,驚喜道:「還真的是一模一樣!就連這划過的痕跡都是一樣的。」

  孔璋舉著靈光湊近了看:「該不會是鬼打牆吧?我們在遺蹟內繞了這麼多天,怎麼會原路繞回入口?」

  左景和白他一眼:「就算是鬼打牆也是要出去了,難道你還想在裡面再待幾天啊?」

  「我可不想。」

  一行人本以為穿過這條甬道便能見到出口,可這山洞內里卻別有洞天。

  他們僅走了不過百步,甬道便到了盡頭,眼前驟然出現了一個足以容納百人的巨大的圓形祭壇。


  祭壇邊緣刻滿了與石壁上一模一樣的字符,祭壇周圍立著一圈銅製的火炬,表面爬滿了綠色的銅鏽,不知已經在此矗立了多少年。

  「臥槽。」

  錢揚站在祭壇邊緣,環視著周圍那些詭異的符文,後背一陣發涼,「這是哪啊?不是馬上就出去了嗎?」

  易棲池也是一臉茫然,下意識召出寒影劍。

  宴遲上前兩步,轉著圈仰望祭壇上方那片忽明忽暗的穹頂,喃喃道:「這麼大的祭壇……這到底是祭奠什麼東西的?」

  沈千舟抱著手臂靠在石壁上,冷嘲道:「我說吧,還真的是一條死路。」

  楚今玄轉頭看他,這一天積攢的火氣終於憋不住了,聲音沉了幾分:

  「還不是你說的?你方才既然覺得是死路,為何不攔著?模稜兩可的話誰不會說?」

  沈千舟看著他這張臉就來氣。

  他將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來,站直了身子,句句帶刺:「我說是死路就能是死路?那我說現在就能出去,怎麼出不去。楚長老自己做的決定,倒還要怪到別人頭上。」

  楚今玄被他這倒打一耙氣得臉色發青,還沒來得及反駁,沈千舟又補了一句:

  「步虛宗的長老,原來只會推卸責任。」

  紀霄聽著兩人吵架只覺好笑,懶得理他們,徑直走上祭壇。

  燕懷玉正站在祭壇邊緣低頭看著那些詭異的符號。

  紀霄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問道:「小師叔,我們是不是誤打誤撞進入這遺蹟深處了?」

  燕懷玉的視線從那些符號上移開,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他也不知為何,越看這些符文竟越覺得熟悉,就好像在哪裡見過。

  紀霄也蹲下身去,手指撫過那些符文,順著符文的走勢一路向前摸索,觀察著這座圓形祭壇的布局。

  正當他看得入迷時,腳下忽然猛地一震。

  他本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卻見幾人紛紛面露驚慌。

  整個祭壇晃動不止,像有什麼東西從底下往上頂,幾欲將這整座石台掀翻。

  久遠的石板不堪重負,在劇烈的晃動下寸寸龜裂,裂縫從祭壇邊緣向中心蔓延。

  眾人驚慌失措間,紀霄心頭猛地一悸,那種熟悉的危機預兆瞬間傳遍全身。

  「退後!」

  楚今玄喊了一聲,立刻伸手去拉左景和和謝湄,可已經來不及了。

  祭壇中心的圓形石板在轟鳴聲中徹底碎裂,整座祭壇連同腳下的地面一齊崩塌。

  所有人都在往下墜,下意識就要御劍,可佩劍剛剛出鞘就像被一股力量所壓制,劍身震顫不止,卻只能勉強緩衝下墜之勢,任憑靈力催得再急也只能升高數尺,被這片空間內的禁制死死摁住。

  碎石從耳邊呼嘯而過,塵土灌入口鼻,喊聲也被風吞沒。

  頭頂的裂縫越來越小,青白色的光越來越遠,最後被黑暗徹底吞沒。

  錢揚在墜落中勉強睜開眼,風刺得他眼淚直流。

  本想召出逐星來緩衝一下,可彎刀實在太輕,刀身狹窄,別說承人,連穩住刀身都做不到。

  他反手把刀插回腰間,認命地閉眼。

  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他有金手指,怕是也要躺上十天半個月才能長好骨頭。

  燕懷玉在下墜中迅速掃了一眼周圍。

  楚今玄的漱玉劍在黑暗中泛起微光,穩住身形緩衝下墜,而沈千舟不知用了什麼法門,竟未召出佩劍便緩住了自身的下沖之力勢。

  紀霄也召出了時聞劍,劍光亮起的那一刻,他的心微微鬆了一下。

  但錢揚只帶了逐星一把彎刀,根本沒有佩劍,載不住他。

  燕懷玉想都沒想,反手一擲,一道銀白色的流光劃破黑暗,直直朝錢揚飛去。

  映竹劍通體清透,劍身上的靈光在黑暗中亮得像一盞孤燈。

  錢揚緊閉著眼,本以為等待他的將是粉身碎骨,卻感到後背被一股柔和的靈力托住,止住了他的沖勢。

  映竹劍!

  他慌忙抬頭,在黑暗中尋找那抹白色的身影:「師尊!!」

  楚今玄看到那道劍光,瞳孔驟縮:「師弟!」


  他伸手想去拉,可兩人之間的距離太遠,什麼也沒抓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燕懷玉的身影在黑暗中飛速下墜。

  燕懷玉在急速下墜中看了一眼下方,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咬了咬牙,反手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刃口卻很鋒利,他在下墜中調整姿勢,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盯著下方飛速掠過的石壁。

  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衣袍翻飛,墨發被吹得散亂,可他的雙眸很平靜。

  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摔一下,最好也就是手腕扭傷,他在心中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紀霄在看到那道劍光飛向錢揚的瞬間,心尖猛地一悸,本能地收回時聞劍,身體猛地往下沉。

  沒有了靈劍的緩衝,他整個人像一塊石頭般直直下墜。他在失重中調整姿勢,借著下墜的勢頭加速俯衝。

  眾人正緊張地望著下方深淵,余光中忽然瞥見一抹更快的黑影朝下急速掠去。

  燕懷玉握著匕首,目光緊盯著石壁,正全神貫注地算著距離。

  到底是疼痛先於意識到來,還是意識先於疼痛?

  他還沒來及想清楚,比疼痛先來的,是一個溫暖、堅硬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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