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懷玉的雙眸猛然睜開。
那巴蛇早已張開了血盆大口,腥風撲面,尖牙上掛著黑紅色的血絲,喉嚨深處黑洞洞的,看不見底。
他驚了一瞬,可身體比他的腦子更快。
左手不自覺抬起,眉心處傳來灼燒般的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皮肉之下往外掙,要撕裂骨骼,重見天日。
「昆吾!」
寒光從他掌心炸開,像一輪冷月緩緩升起,整個山洞都像是被潑了一層銀霜。
巴蛇被那寒光一照,立刻謹慎地後退了幾步,驚疑不定地盯著燕懷玉左手突然出現的寒刀。
燕懷玉朝著自己的左手看去。
——正是方才腦中閃過的那柄刀。
昆吾身上的氣勢絕不是映竹劍可比,猶如先天靈力孕育而生、應天地而存。
昆吾……
燕懷玉緊握著這把刀,刀身也微微震顫回應著,像與他早早相識,沒有半分陌生和滯塞。
他雖從未使過刀,一直都是用的劍,但刀法仿佛印在他的腦海中,一招一式行雲流水,甚至不需要想,刀便隨著他的心意轉動。
映竹在右,昆吾在左,劍氣與刀光交織在一起,殺氣騰騰而起。
昆吾不愧是神兵,削在巴蛇的鱗片上,竟能硬生生削掉幾片。
那些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邊緣鋒利,堅不可摧,尋常刀劍砍上去連道白痕都留不下。
可昆吾不一樣,它像是專門為斬開這些而生的。
但昆吾出鞘後極其耗費靈力,燕懷玉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正被它瘋狂地抽走,而巴蛇的鱗片實在太多,削掉幾片,下面還有一層更為細密的軟甲。
他的靈力很快就見了底,昆吾和映竹的劍光越來越淡,最後昆吾直接自行歸鞘,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燕懷玉的眉心識海。
燕懷玉後退一步,重新握緊映竹劍,正準備再度提劍衝上。
「月令護身符!」
符篆從斜側里飛來,淡金色的靈光在燕懷玉周身炸開,將他牢牢護住。
紀霄趁著燕懷玉用昆吾撬起巴蛇那層護身軟甲的間隙,一把將他接住,緊緊抱進懷中。
燕懷玉再次感受到了那個溫暖的懷抱。
他知道燕懷玉如此做全是為了自己,難過、心疼、自責種種情緒同時包裹著他,讓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若是那心悸沒能將他喚醒,燕懷玉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將自己的靈根自爆,用他剛才那般方式殺了這條巴蛇?
都怪他……
他怎麼就忘了,燕懷玉到底是一個多麼執拗的人呢。
知道自己被困巴蛇洞中,他一定會下來的。
燕懷玉看著他的臉,垂眸搖了搖頭:「我沒事。」
那巴蛇見紀霄都還沒死,又忌憚著燕懷玉剛才所用的昆吾,猶豫了很久,最後它不甘地退回了血潭。
見狀,紀霄才鬆了口氣,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他低頭看著那灘黑血,心中明晰。
蛇毒已滲入了五臟六腑,若是再找不到解藥,他今日便會死在這裡,藥石無醫。
燕懷玉瞳孔一縮,連忙將他拽回暗室。
紀霄抬手拉住他的手,輕聲安撫他:「沒事,沒事小師叔,別怕。」
燕懷玉握著他冰涼的手,嘴硬道:「我不害怕。」
紀霄笑了笑,沒有拆穿他。
「歇一會,我守著你,」他溫聲道,「你都好久沒休息了,再這樣下去你會跌境的。要是跌回元嬰,用不了多久我可就追上你了。」
燕懷玉搖了搖頭:「不重要了。」
紀霄抬眸看他。
不重要了?
這麼多年的苦修付諸東流,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順著燕懷玉的目光,一眼便看到了他的眉心。
那裡多了一點翹紅的硃砂痣,像是一滴血落在了眉心正中。
「這……」
燕懷玉明白他在看什麼,抬手摸了摸眉心,指尖一觸上便能感受到其下昆吾刀在微微回應他。
「一柄刀,」他說,「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它就出現在我手上了。」
紀霄蹙了蹙眉,總覺得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可腦袋昏沉得厲害,讓他無法繼續思考什麼。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靠在燕懷玉肩上,緩緩道:
「小師叔,這巴蛇……應是開了靈智,就算拖了這麼久,我們也不是它的對手。」
燕懷玉看著他雙眸的擔憂,沒答話。
他知道紀霄想說什麼,無非就是他拖著,讓自己離開。
紀霄抬起手,示意燕懷玉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紫黑紋路。
「小師叔,離開這裡好不好?我應該——」
「不好。」燕懷玉打斷他,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不會走。」
紀霄抿唇,但凡他沒中這痴蛇的蛇毒,他也一定會跟燕懷玉一起衝出去。
他還沒追到燕懷玉,那些他所暢想過的未來個都還沒實現。他不想死,他比任何時候都想活著。
可現在,他不想成為燕懷玉的拖累。
與其讓燕懷玉為了救他而死在這裡,他寧願自己一個人留在暗室里,至少燕懷玉能活著出去。
燕懷玉已經起身,仍舊不死心地要去找解藥。
紀霄抬手拉住他,用指尖輕輕抹去燕懷玉唇角那道殷紅的血跡。
鮮血滲入他手上皮膚的一瞬,那片紫黑竟然奇蹟般地變淺淡了不少。
紀霄整個人一愣。
燕懷玉感受到他的僵硬,立刻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在看到紀霄手背上那一小片紫黑明顯變得淺淡之後,他也愣住了。
他忽然便想明白了沈千舟的話。
痴蛇,痴纏的痴,執念的痴。
燕懷玉沒有任何遲疑,抬起映竹劍在自己掌心劃了一道,劍鋒過處,殷紅的血瞬間湧出,他立刻將掌心送到紀霄唇邊。
「別——」
紀霄驚了一瞬,抬手攔住他:「小師叔,你的手……」
燕懷玉將掌心緊緊貼在紀霄唇上,讓血順著紀霄的嘴角往裡滲入。
紀霄推阻著,可燕懷玉仍然不肯停下。
這場景似曾相識,他們剛剛相識時,他也曾這樣將燕懷玉抱在懷中,把自己的血餵進他口中。
他能明顯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毒素正在減緩,疼痛在一點點減輕,唇邊有了知覺,舌尖有了味覺,那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開來。
「夠了……夠了小師叔,你的手。」紀霄側過頭去,不敢再看那還在往下淌血的掌心,生怕他再舉到自己唇邊。
燕懷玉看著他脖頸上那片還未消退的紫黑,猶豫了一下,像是下了一個極大的決心,主動咬破舌尖俯身上前。
紀霄瞪大雙眸,整個人都僵住了。
眼前人正緊閉著雙眸,眼睫都在顫抖,笨拙地……,毫無章法的**著他。
紀霄雖不知這到底是為什麼,但他已然無暇思考。
在反應過來的那一刻,他反手將人擁入懷中。
他的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將燕懷玉托在自己腿間,扣著他的後腦。
面對這樣的糾纏,燕懷玉的第一反應是逃。
這樣的姿勢不該出現在他的身上。
可他還是沒有掙開,他已經想明白了痴蛇的痴為何意。沒想到自己苦苦尋求的解藥就是他自己。紀霄最需要的人便是他。
兩人的……撞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誰在救誰的命。
紀霄能感受到燕懷玉的焦急,他什麼都不懂。
連接吻都笨拙得要命,只知道自己的血可以救人。
就像他當時在青玉峰見到燕懷玉走火入魔時,也什麼都不想,只希望燕懷玉能多口.因/下一些。
雖然他知道燕懷玉是幫他解毒,可他仍然好死不死的……。
燕懷玉感受到他的異樣,瞬間頓住。
即使……仍不可忽視。
那晚的痛楚猛然浮現在腦中,他連忙就要起身:「你、你的腿。」
紀霄抬手扣住他的腰,笑的揶揄:「親一下還要用腿?想哪去了?」
燕懷玉的臉騰地紅了,羞惱交加,卻被他扣著動彈不得。
他就知道紀霄一醒來就會是這樣。
紀霄拉著他,讓他坐在自己身上。
紀霄拼命的克制著,沒有更進一步。
從唇角開始———。
他將燕懷玉那還在滲血的手掌托起來,放在唇邊,輕輕……。
掌心麻癢,像有螞蟻在爬。
燕懷玉的呼吸也變得和他一樣亂了節奏。
紀霄察覺到不對,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
燕懷玉被他這笑聲搞得愈發羞惱,伸手橫在兩人之間:「好了就滾起來!」
他作勢就要起身,膝蓋撐著地面。
但紀霄哪會給他這個機會,他一把將人拉住,讓他重新坐下,另一隻手扣著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小師叔,」紀霄輕輕蹭了蹭他的鼻尖,委屈道,「毒解了,身上不疼了。可我好難受。」
燕懷玉哪跟別人這麼親昵地糾纏過。
大腦一片空白,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只能緊緊攥著紀霄的衣襟,斷斷續續地罵他:
「你滾……別……」
紀霄親著他的臉,很守規矩的沒有繼續,只是輕輕……著。
「嗯,我滾。親完我再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