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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戒鞭

2026-09-20 04:44:38 作者: 月落笑滿河

  飯後,幾人便徑直去了主峰演武場。

  燕懷玉沒有跟著他們一起擠在看台前排,而是徑直上了高台。

  登上高台時,蒼顯已經抱著戒鞭站在那裡了,寧騫幾人也都在,紛紛朝他看過來。

  燕懷玉依次與他們頷首見禮,落座後手指無意識攥緊。

  紀霄本來不用挨這一百鞭的。楚今玄所做之事早已罪無可恕,而他不過是為紀相司說了幾句實話,句句屬實,何錯之有。

  可他偏要去,偏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這些罪名坐實。

  燕懷玉看著底下那個正抬頭朝他笑的人,恨不得現在就下去踹他兩腳。

  還笑,有什麼好笑的。

  寧騫卻知紀霄此舉何為,嘆息一聲,側身對燕懷玉道:「懷玉,也難為那孩子考慮諸多。」

  燕懷玉沒有吭聲,目光緊緊鎖在紀霄身上。

  戒律堂執律弟子已在演武場中央站定,所有圍觀弟子的目光都落在紀霄身上。

  蒼顯看著手裡漆黑的戒鞭,又低頭看了看對著高台跪得端正的紀霄,忽然有些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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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早他在議事堂與寧騫、邊千俞幾人商量了整整一個上午,統一得出的結論都是——做做樣子。

  此事原也不怪紀霄。

  昨日他們便私下調查了此事的前因後果,更是尋了不少弟子詢問紀相司此前之事。

  不查不知,一查之下,方知這其中隱情遠比紀霄當日在大殿上所言的更為驚心。

  除紀霄所說之外,戒律堂有弟子常年剋扣紀相司的靈石銀兩,私下辱罵欺凌更是常事。

  楚今玄將紀相司安置在玄岳峰山腰靈氣最為稀薄之處。左景和還時常去砸紀相司的住處,而楚今玄對此不聞不問。

  紀相司那條命雖不是楚今玄親手斷送,卻與他脫不了干係。

  楚今玄不讓他修行,從不教導他道法,便是為了一朝剖取靈根根骨時更為順遂,不受任何抵抗。

  若非此番徹查,他們竟不知楚今玄私下做了這麼多事。

  若不是顧念楚今玄此刻走火入魔,今日跪在這演武場上承受戒鞭的,就應該是楚今玄。

  待楚今玄傷愈,這戒鞭、雷罰,一樣都不可少。

  蒼顯將戒鞭在掌心裡掂了掂,看著紀霄那副還衝著高台上嬉皮笑臉,完全不把他手上戒鞭當回事的樣子,恨不得替燕懷玉揍他兩頓。

  這都叫什麼事,明明自己才是被罵的那個,反倒主動來領罰,還笑得沒心沒肺的,不知道還以為他是來領功的呢。

  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的。

  蒼顯沉聲開口:「公然違背多項宗規,以下犯上,出言不遜。依戒律,數罪併罰,當受戒鞭一百,以正視聽。」

  圍觀的弟子越聚越多,演武場四周的石階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聽到這鞭數,所有人都傻了,就算是公然辱罵師長,按規定也不過四十鞭,這一百鞭也太重了吧……

  錢揚幾人方才只知道紀霄要來受罰,卻怎麼也沒想到竟是這麼多。

  後排有人壓低聲音問旁邊的人:「紀師兄犯什麼宗規了?他不是剛在山門外孤身迎戰魔族,為宗內換來了喘息之機嗎?」

  「就是啊,他在幽州守了兩年結界,就算犯了再大的錯也應當功過相抵了吧。」

  「我聽玄岳峰的灑掃師兄說,紀師兄害得楚長老走火入魔,昨日還當著幾位長老的面打傷了楚長老。」

  「什麼?!紀師兄打了楚長老?那不是他師尊嗎?」

  「天哪,這不是欺師滅祖嗎……」

  一時間,演武場上議論紛紛,消息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離譜。

  以紀霄現在的修為,周遭對他的所有議論都聽得一清二楚,內心毫無波瀾,與他預想的分毫不差。

  司言筠留下的那套流光軟甲果真名不虛傳。

  起初戒鞭一鞭鞭落下還有些拍擊感,此刻連半分力道都感受不到了,全被軟甲吸收殆盡。

  再加上蒼顯還收著力,就跟有人在他後面輕輕拍了兩下,他還得費盡力氣裝作劇痛難忍、咬牙硬扛的樣子。


  他微微偏過頭,抬眼去看高台上的身影。

  燕懷玉坐在高台上,手指緊攥著扶手,正一鞭一鞭地在心裡默數。

  邊千俞坐在他身邊,見自家小師弟這麼緊張,打開扇子給他扇了扇,打趣道:「小師弟,怎麼感覺你比下面那位還緊張呢?」

  寧騫聞言也看向燕懷玉。

  江麒大大咧咧地朝燕懷玉擺了擺手,咯咯一笑:「放心吧小師弟,我們都讓蒼長老下手輕點了,就是做做樣子。」

  燕懷玉聽著幾人的打趣,不知他們對自己與紀霄之事已知道多少,下意識躲開邊千俞不停往他臉上送風的扇子,依舊沒有吭聲。

  江麒還在旁邊傻呵呵寬慰燕懷玉,被邊千俞拿扇子敲了一下腦袋才閉嘴。

  陸令清見狀也湊過去,柔聲道:「別擔心。今早我也去看過六師弟了,狀態比昨日好多了,靈力也穩了些。我們幾個已商議過了,等六師弟傷愈後,便去戒律堂受罰,絕不姑息。」

  燕懷玉一聽到楚今玄的名字便下意識想要躲避,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這個師兄,只能朝著陸令清點了點頭:

  「師兄師姐做決定便可。」

  鍾峙坐在後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他雖不知這三人之間具體有過什麼糾葛,但憑昨日楚今玄在殿內那些失態的話,與紀霄今日主動領罰之舉兩廂拼湊,大概也猜出了一兩成。

  紀霄這孩子,別看年紀小,倒比楚今玄懂事得多。

  他把目光從紀霄身上收回來,側身主動對燕懷玉道:「燕長老,我多言一句。」

  燕懷玉點頭,大體已猜到他要說什麼。

  「今玄這孩子,性子過於執拗。一件事必須要有結果,求不得便會有執念。他修道這些年,執念越積越深,沒想到到最後連自己最初想要什麼也看不清了。」他語重心長道,「燕長老,先以大局為重,宗內不能出事啊。」

  燕懷玉明白眼下的輕重緩急,宗內長老決不能先亂。

  「鍾長老放心。」

  每一鞭落下,那聲悶響都像打在他心上,等他好不容易數到一百時,蒼顯的手終於放了下來,長長舒了口氣。

  戒律長老當了這麼久,審過無數弟子,卻沒有哪一日比今日更煎熬。

  不打不行,打重了也不行,還得裝出一副鐵面無私的樣子。

  紀霄抬眼便對上燕懷玉那雙擔憂的雙眸,心思一轉,起身時膝彎微微一軟,整個人踉蹌了一下,眼看就要栽到地上去。

  高台上一道白影瞬間掠下,穿過滿場弟子的目光,一把環住了紀霄的腰,將他整個人托起。

  紀霄的胳膊順勢搭上他的肩膀,一副重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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