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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小師叔不會挑魚刺

2026-09-20 04:44:34 作者: 月落笑滿河

  待下課後,弟子三三兩兩湧出宣道殿,燕懷玉本想直接去靈膳堂用膳,卻在轉過石徑時被紀霄冷不丁拉進了那片無人的竹林。

  竹影斑駁,將兩人的身形遮得嚴嚴實實,————,燕懷玉被他吻的耳根發燙,卻又顧忌著不遠處走過的弟子,不敢弄出動靜,只能攥著紀霄的衣襟任他廝磨。

  等終於到靈膳堂時,弟子們該打飯的都已打完了,三三兩兩地坐在長條木桌旁,低聲交談著今日的課業。

  燕懷玉和紀霄跨過門檻時,坐在門邊的幾個外門弟子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頓時呆住。

  緊接著,一整排的目光無聲漫至這突兀的兩人身上,堂內漸漸安靜下來。

  燕長老不是早已辟穀,素來不在靈膳堂用膳嗎?

  紀師兄不也是常年在青玉峰自起爐灶,怎麼今日兩人竟同時來了?

  燕懷玉對滿堂的注目熟視無睹,徑直走到打菜的窗口前,隔著那層薄薄的熱霧看著裡面那兩個小弟子,抬手指了指那份所剩不多的棗汁雞翅。

  小弟子抬頭一見是他,拿勺的手都抖了一下:「燕、燕長老好,您要這個?」

  他不確定地又順著燕懷玉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心裡直犯嘀咕。

  燕長老竟然愛吃這種酸甜口的東西?

  燕懷玉輕輕嗯了一聲,神色平淡,目光卻緊盯著小弟子手上的大勺。

  他之前聽弟子私下議論,說靈膳堂打菜的弟子最會抖勺,一份菜能抖成半份的量,真有此事?

  紀霄的目光從燕懷玉的側臉收回,掃了眼窗內連抖都不敢抖的小弟子,心裡瞭然。

  他也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師弟,我也要一份棗汁雞翅。」

  那小弟子一聽這稱呼,抬頭一看。

  ——這不是前兩日剛回宗便在山門外築起萬魂陣,一劍斬殺魔將的紀師兄嗎?

  他連忙應下,又舀起滿滿一勺,結結實實地扣進了紀霄的餐盤裡。

  燕懷玉看到這滿滿一大勺才滿意,這樣他可以吃兩份,自己的一份,紀霄定會將這些也都給他。

  

  他伸手就要去端餐盤,紀霄卻先他一步端了起來,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

  「小師叔,我去打點其他菜。人太多了,你先去找位置,我一塊端過去。」

  燕懷玉連忙抽回手,餘光飛速掃了一圈。

  周圍的弟子確實不少,連空氣都有些悶。他將手收回袖中,冷聲道:「別摔死你。」

  無故被罵的紀霄眨了眨眼,隨即輕笑一聲,目光追著燕懷玉的背影看了片刻,轉身快速打了兩份魚、兩份青菜豆腐,一手一盤端著跟過去。

  燕懷玉正坐在角落裡一張還未被人占的長桌,單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膳堂的喧鬧從身旁流過去,他就像是一道安靜的流水,無法融入這滿堂的人間煙火。

  紀霄把右手的餐盤輕輕擱在燕懷玉面前,繞過去坐到對面,抬手在燕懷玉眼前晃了晃,聲音壓低:

  「想什麼呢,這麼入迷?」

  燕懷玉抬眼看他。

  紀霄看他時總眉眼含笑,整個人溫溫潤潤的,若忽略脖頸上那道橫貫的舊疤,他應當是俊朗而明快的長相。

  他的目光從那道疤痕上移開,見紀霄正將自己盤中的雞翅一塊一塊夾進他的盤裡,隨意般開了口:

  「剛聽幾個弟子聊起你這些年的經歷。」

  紀霄把擦好的筷子遞過去,笑著問:「都聽到什麼了?」

  「去屍傀宗時沿路救濟百姓一年,屍傀宗四年,學符篆馭屍,獲大比第一。後兩年去了幽州磨礪。」

  「這麼詳細?」紀霄臉上的笑意更深,眼睛亮晶晶地,「既然想知道,為何不直接問我?我分明知道的更全啊。」

  燕懷玉不接這個茬,夾了筷豆腐送入口中,扯開話題:「那日山門外,魔尊說想要你的身體。」

  紀霄嗯了一聲,從燕懷玉盤中揀了條帶細刺的魚到自己盤中:「此事早在幽州我便知道,不止從一位魔將口中聽說過。」

  燕懷玉蹙眉問道:「你為何不早說?」

  紀霄道:「我自己也說不好,總覺此事蹊蹺。」

  燕懷玉鳳眸微眯,同樣在思索著。


  「聽那些魔將的口氣,我本以為魔尊既已知曉我的存在,殺我取靈根根骨是志在必得。可這話我從一年前便已聽過,魔尊卻遲遲未動手——以魔尊的修為,若真要奪我根骨,何須虛張聲勢,又何必等到今日?」

  燕懷玉聽完此話,也聽出了哪裡不對,正色道:「魔與人不同。魔族靠魔氣存活,縱使肉身被毀,除非徹底切斷其與魔氣的聯繫,否則皆可憑自身魔氣復生。」

  「他們並無所謂靈根根骨,修行法門與人族截然不同,雖單一卻天生強橫。而人族壽命短暫且脆弱,需依靠靈脈滋養,以靈根根骨為基吸納靈氣方可修行。魔尊若要你的靈根根骨,無異於自棄魔道、轉修人道。重修之艱暫且不論,單是捨棄那魔軀之強橫,便已得不償失。豈非本末倒置?」

  紀霄同樣有此疑問,莫非真如司言筠所說,他所改變的,不止是一段幻境?

  天道有衡,因果循環。他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改變了原定走向,那因果便要換一種方式落回他身上?

  正想著,一抬眼便見燕懷玉眉心微蹙,顯然還在為這件事心神不寧。

  紀霄不忍見他憂心忡忡的模樣,笑眯眯地抬起頭,故作輕鬆地問道:「那你給不給?」

  「?」燕懷玉疑惑不解,「這與我給不給有何關係?」

  紀霄看他難得呆愣的樣子,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笑著俯身湊近:「我是你的,不經你同意怎能給魔尊呢?」

  燕懷玉反應了片刻,熱意騰地往耳根上漲,橫眉倒豎,剛想開口罵他不正經,旁邊哐哐哐幾聲餐盤砸落的聲響便劈頭蓋臉地砸下。

  錢揚端著半餐盤的飯菜一屁股坐在了燕懷玉身邊,易棲池幾人緊隨其後,一個個落座。

  「師尊!!」

  錢揚一坐下便眼巴巴地盯著燕懷玉盤裡那堆得冒尖的棗汁雞翅,控訴道,「方才那弟子就給了我幾塊,給您這也太大方了,這也太多了!」

  燕懷玉欲言又止,本想說自己這些有一半是紀霄給的,但看著他們那副可憐表情,沉默片刻,默默忍痛給他們每人夾了一塊。

  傳了一圈,到最後自己盤裡只剩孤零零的一塊,他面無表情地夾起,嘴硬道:「我不愛吃,你們吃。」

  紀霄握著筷子的手慢慢收緊,這錢揚真是每次來的都太及時了。

  燕懷玉則無聲地捏了一把冷汗,還好他方才沒有罵紀霄,不然就被這群人聽了個正著。

  錢揚毫無察覺,不忘把易棲池往自己身邊一拉,大喇喇道:「我們都快吃完了,方才見你和師尊進來還以為是看錯了呢。」

  紀霄強顏歡笑:「那你們怎麼還不走。」

  趙罡的目光一直黏在燕懷玉身上,理直氣壯道:「難得在靈膳堂碰到燕長老,你能跟燕長老一起坐,我們為何不可?」

  紀霄:「…………」有沒有種可能我們一直在一塊?

  燕懷玉聞言看向趙罡,見他說得一臉坦蕩,絲毫不見往日與自己說話時的不自信,微微點了點頭。

  看來他睡得這八年,這群孩子也都有了變化。

  紀霄見他老婆竟然給趙罡那個死忠粉點頭,臉更黑了,咬牙繼續專心挑魚刺。

  他將筷子落在魚身上,順著魚脊骨剔開,輕輕撥出整片魚腹,又仔細挑去細刺,連魚皮都剔得乾乾淨淨,這才將魚肉放到燕懷玉的餐盤裡。

  「慢點吃,我怕有小刺沒挑乾淨,小心些。」

  周遭的目光瞬間聚集在兩人身上。

  燕懷玉下意識應了一聲,用筷子將魚肉夾起送入口中,隨即察覺到幾人的視線,嘴裡的魚肉頓時不香了。

  他面不改色地抬腳,在桌下狠狠碾上紀霄的腳。

  紀霄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抬頭看向燕懷玉,隨即也接收到四面八方投來的震驚目光,大腦飛速運轉,面不改色地開口。

  「小師叔他……不會挑魚刺。」

  燕懷玉聽著他的解釋,內心簡直把紀霄罵了一百八十遍。

  他確實不太會挑魚刺,但他也沒讓紀霄說出去!

  察覺到他的不滿,紀霄立刻找補:「小師叔入宗早,很早就辟穀了,平日極少用這些凡俗膳食,自是不會的。」

  幾人面面相覷,隨即紛紛表示理解。

  柳明月大大咧咧道:「我到現在還不會挑魚刺呢,這有什麼。」


  「我也不會挑,便乾脆不吃魚,省事。」

  「是啊是啊,我先前都不知魚是什麼呢。」

  「我還不知用膳為何物呢!」

  「…………」

  幾個弟子自發地替燕懷玉找補起來,話題越扯越遠,燕懷玉的臉卻越來越黑,最後乾脆不說話了,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們聊天。

  幾個小輩湊到一塊,一個個倒也不拿他當外人,從宗內八卦聊到山下趣聞,從修煉瓶頸聊到各家師尊的脾氣秉性,最後竟七拐八繞地聊到了各自的婚事上。

  宴遲絲毫不避諱地開口,語氣煩躁:「我最近修煉遇上了瓶頸,卡在金丹中期快一年了。我父親最近老是給我來信,問我的修為進展如何,在宗內有沒有結識什麼師姐師妹。還說已經替我物色了幾個世家的聯姻對象,讓我今年務必回去見一面。」

  燕懷玉頗為奇怪地看了宴遲一眼。

  宴遲應比紀霄還要小三歲,今年才二十二三歲,這個年紀正是精進修為的時候,家中怎麼這般著急成親?

  魏承宇鄙視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喜歡人家魏蘿嗎?怎麼還要回家去見別人?」

  孔璋也道:「就是,先前還每日與魏蘿通訊,用膳都不能落下,怎麼又去見別的姑娘?」

  宴遲搖頭,面容籠上一層失落:「我帶魏姑娘回過去一次,可我父親不同意,說魏姑娘只是中品靈根,與我門第不匹配。魏姑娘性子又烈,聽了這話覺得我們家瞧不起人,便與我置了氣,離開後至今未曾聯絡。」

  盛凌直言道:「你帶魏蘿去你家前沒給你爹說過嗎?還是說你爹不願意你就不娶了?」

  宴遲嘆息著搖搖頭,失落地撥了撥盤中的菜,內心悲哀,其中身不由己不知如何跟他們言明。

  他從小靈根根骨俱佳,被寄予厚望,卻不知為何資質平庸,修為進展緩慢,不知用了多少家族給予的靈藥才堆到如今的修為。

  若他資質絕佳,就像燕叡前輩那樣不僅不用家族資源,還可以反饋家族,他自是敢與魏蘿拋下一切在一起的。

  但他享受了這麼多,卻又不想擔負其中責任,與他父親起衝突,便是不孝。對家族不知回報,更是愧對族中長輩。

  他已不是孩子了,肩上擔負的不只是兒女情長。

  宇文攬奇怪地問他:「催這麼急幹什麼?看看人家程今澤,比你還大了三歲,家裡怎麼不著急?」

  程今澤立刻放下筷子,面紅耳赤地瞪他:「你不會說話就別說。」

  宴遲翻了個白眼:「他肯定不急,他都有柳明月了,急個屁?」

  燕懷玉的目光又緊接著便投向程今澤和柳明月,兩人立刻鬧了個大紅臉,同時擺手澄清。

  「什麼啊!我倆不是那種關係,我倆只是一起長大,沒有啊!」

  錢揚咯咯笑了兩聲,拖腔拉調道:「我明白我明白——哥哥和妹妹嘛,我懂的,我是哥哥的好妹妹~」

  紀霄立刻聽懂了他話里的調侃,桃花眼彎了起來,笑著去看燕懷玉的表情。

  柳明月蹭地紅了臉,隔著半張桌子就要揍錢揚,錢揚一邊往易棲池身後躲一邊火上澆油:

  「什麼啊,不就是好妹妹嗎?誰之前沒有很多好妹妹啊,問就都是妹妹。」

  「錢揚!!!」程今澤也憋不住了,站起來就要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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