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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博古通今

2026-09-20 04:44:30 作者: 月落笑滿河

  紀霄低頭盯著手中那捲淺青色書封的書,僵硬過後,一種莫名的期待從心底竄上。

  他老婆會怎麼跟他要呢?

  宴遲趴在蒲團前方的矮案上,一臉期待地問道:「你們說燕長老會講什麼呢?」

  「《道德經》?《沖虛經》?還是《南華經》?」楊一乘掰著手指頭數,「還是說會講《修真界諸宗源流考》?」

  宇文攬也來了興致,挑了挑眉道:

  「聽說燕長老小時候都不愛上文史課呢。不是走神就是乾脆不來,每次都是寒竹真人親自把燕長老送到學堂門口。」

  柳明月眸光一亮:「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不會又在抹黑師叔吧?」

  孔璋搶著接話:「我也聽我師尊說過!我師尊昨日還特意囑咐我,說以後不許我來宣道殿上燕長老的文史課。」

  楊一乘也瘋狂點頭:「我師尊也給我和趙師兄說了。說燕長老小時候就在學堂最後一排走神。」

  趙罡堅決維護,雙眼亮晶晶的,語氣虔誠:

  「燕長老的修為和品性都是修士中的佼佼者、仙門的楷模,不管燕長老因為什麼不喜歡上文史課,燕長老都是對的,都是需要我們學習的。師尊他們說的也不一定對!」

  宴遲、孔璋和宇文攬同時轉頭看向他。

  這個趙罡……

  怪不得蒼顯長老天天來接送他上下課,生怕他被燕長老拐跑。

  紀霄雖知他們所說不錯,但也堅決維護道:

  「我小師叔就算不愛上文史課,也定是寂然真人之前教的太枯燥。小師叔對那些早已爛熟於心、博古通今,根本不需要聽。」

  錢揚道:「就是,誰說文史課就一定要講典籍?我師尊見識這麼廣,壽州斗飛僵,儋州斬巴蛇……哪一幕擱在山下不能講個一百八十回?不比典籍有意思多了,就該說出來讓你們都見識見識!」

  他們幾個聊得熱火朝天,說到興頭上還拍了幾下矮案,根本沒注意到周圍的弟子早已噤聲,整個宣道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紀霄還在跟錢揚、趙罡爭奪這誰才是燕懷玉最忠心的死毒唯的激烈角逐中,錢揚和趙罡忽然便不說話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身後。

  

  紀霄還未反應過來,手上的書便被人握住了另一端。

  他下意識攥緊,含笑轉頭。

  燕懷玉就站在他身後,微微傾身,臉還有些紅,垂眸瞪著那捲被兩人各執一端的書,壓低聲音道:「鬆手。」

  紀霄眸光一眯,看著燕懷玉那副發作不得只能用眼神剜他的樣子,心裡那點蠢蠢欲動的惡趣味便按捺不住了。

  他非但沒松,反而將書卷往懷裡輕輕一抽,佯裝被嚇了一跳,一臉無辜道:

  「小師叔,你拿書怎麼也不說一聲,嚇我一跳。」

  燕懷玉鳳眸微眯,恨不得現在就把紀霄的頭擰下來,緊咬著牙根。

  「我拿我的書,還要給你說明?」

  說著,他深吸一口氣,一把將書卷從紀霄手中拽出,目不斜視地走到授課台前。

  宴遲幾人齊刷刷看向紀霄,目光里寫滿了敬佩。

  ——原來紀霄方才是去找了燕長老,還順手把燕長老的書卷給拿走了?

  此舉無異於虎口拔牙、龍潭取珠,是真的不怕死啊……

  因方才那一番動靜,燕懷玉的臉色異常難看,整節課所有弟子都正襟危坐。

  他忽略下方那個異常灼熱,時不時老是舉手要互動的登徒子,講起了百年前那段塵封的修真界歷史。

  他的聲音清冽,雖講的是佶屈聱牙的典籍,但經他條分縷析,旁徵博引,輕易便讓所有弟子安靜下來。

  課至中途,有弟子問起百年前的修真界還是凡界的一部分,尚有帝王治世時,修真界是怎樣光景。

  燕懷玉坦言道,那段歷史早在人妖魔大戰時便有許多典籍遺失,他所知也不全,只能據殘卷所述略說一二。

  彼時帝王暴政,窮兵黷武,疆域擴張不休,戰亂連年不止,以致民生凋敝,餓殍載道,室無完瓦。

  在這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之際,有一小部分凡人因天生經脈殊異,可在呼吸吐納間自行儲存靈氣。

  久而久之,這些人聚而成眾,擇靈脈之地築室而居,傳道授業,宗門之雛形由此而生。


  燕懷玉說了這許多,也覺得有些倦了,將書卷往旁邊一擱,目光掃過台下神色各異的弟子,忽然問道:

  「既言帝王暴政以致失國,爾等可知,這背後是怎樣的民情?」

  下方弟子冥思苦想,有答「苛政猛於虎」的,有答「賦斂無度,民不堪其負,遂致朝代覆滅」的。

  燕懷玉聽了一圈,雖都對得上典籍所載,卻沒有聽到最滿意的答案。

  到了最後,弟子們見燕懷玉始終一言不發,乾脆沉默下來。

  柳明月本想起身罵上兩句,扭頭一看周圍安靜如雞的同窗們,也默默縮回程今澤身後,當起了沒事人。

  燕懷玉看著台下沉默的一百來號人,默默嘆了口氣。

  他果真不適合講課,怎麼就跟著這群弟子的問題一路走到了懸崖邊上,說了這麼多有的沒的。

  但這些可算問到了紀霄的專業上。

  他見狀笑著舉手,生怕燕懷玉不理他,朗聲喊道:「小——燕長老,我知道。」

  燕懷玉頓了一下,實在拿不準這混帳是真要答學問,還是在打什麼歪主意。

  可當著滿殿弟子的面,只得點頭:「說。」

  紀霄站起身,端正神色,先朝授課台作了一揖,這才不疾不徐道:

  「弟子以為,帝王之衰,非兵不利、戰不善,而在其道。過度追求對外征伐,將開疆拓土視為不世之功,動因雖多,實則不過彰顯帝王一人之偉業。執一而終者,終為天地所棄。」

  「部分凡人不堪其擾,如牛負重,叫苦不迭。有修士見民生之苦、黎庶之艱,不忍坐視,便以慈悲心入道,法隨天地轉,道從陰陽生。」

  燕懷玉聽他這般侃侃而談,倒覺得有幾分意思。

  他唇角微勾,直接打破了他這番宏論:「可那些修士也並不都是慈悲之人。就單論與步虛宗並肩的四大宗之一——太一門,便不全是。」

  此言一出,滿室靜默。弟子們互相交換著眼色,不敢回話。

  這燕長老的膽子也太大了,當著滿殿弟子的面直言四大宗之一的是非,這嫉惡如仇的脾性,果真是名不虛傳。

  錢揚幾人連忙側身看向還端正站著,認真望著燕懷玉的紀霄,內心隱隱為他擔憂。

  這問題也太難了……

  誰知紀霄不慌不忙,語氣恭敬:

  「弟子的確不知太一門之事,可否請燕長老為弟子解惑?」

  燕懷玉也不推脫,直言道:「早年,太一門門主普塵大師妻兒被仇家虐殺,是為報仇方才建立太一門。彼時的太一門尚不專修佛法。」

  「他們不問出身,廣收門徒,給所有人修仙之機,更以宗門之力免費庇護附近所有村落。動機雖善,然門內所修功法有缺,不僅不盡力修補或視作禁術,反而令弟子繼續修行,強行壓制本心以提升修為,以致靈脈枯竭。」

  「盛時為爭礦脈、立威望,頻繁發動劍修弟子遠征,樹敵過多。門內只重殺伐,不重修德,大量弟子沾染殺伐之氣,因果牽扯太深,道心崩毀者不可勝數。為消除這段因果,太一門當初的高僧慧能上人方改門內弟子修佛道,度己度人,更是為度化這段因果。」

  他看向紀霄,眸中閃過好奇,反問道:「此舉是對是錯——你又該如何辯?」

  紀霄沒想到自家老婆給他出了這麼大一個難題,竟從國度上升到了人性。

  「弟子覺得,人非聖賢,誰能免俗?弟子不知此事誰對多、誰錯少,但既然他們中有的人,生前被痛苦所逼走上絕路,都未能在這世間尋到一處容身之處,那此刻,我也不該去輕易評判他的靈魂。是非對錯在己身,各有論斷。」

  燕懷玉的目光倏地亮了亮。

  生前無處容身,死後不加評判。

  他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內的煩躁一點點沉靜下來,專心聽他所說。

  紀霄只是站在那裡,身上似乎有種魔力,讓人不自覺靜心聽著他的話。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己,寂滅為樂。生滅本就是常態。至於普塵大師所行,弟子不知該如何評價。」

  「他是我執過重,也是殺戮業多,但他能給凡人修行契機,庇護村落,可見也不是天生的惡人,只是被仇恨蒙蔽,失了道心。弟子也不知該如何評判。懇請燕長老點撥,弟子愚鈍。」


  底下弟子們早已按捺不住,有罵殺害普塵大師妻兒之人罪該萬死的,有罵普塵大師害人太多報應不爽、天生便是惡人的。

  弟子們交頭接耳,爭得面紅耳赤。

  紀霄言笑晏晏地看著台上之人,心中暗忖:

  你們且聽吧,一聽一個不吱聲。

  待會兒等我老婆那番話一出,保管叫你們一個個啞口無言、心服口服!

  我老婆所授的,豈是你們這些凡俗見解能比的?

  他博古通今、洞明世事,論見識、論心性、論氣度,放眼整個修真界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今日這一堂課,便讓你們開開眼界,聽聽我二人爭辯。

  ——往後,都來聽我老婆上課吧!

  果然,燕懷玉輕聲道:「想得都不錯。普塵大師最後即使被仇恨蒙蔽,但他這一生所做之事,也不是我等可以輕易評價的。」

  「此事已過去數十年——奸佞也好,英雄也罷,是非成敗,不過是幾筆松墨,幾句閒言。此事若換作是我,也不會比普塵大師做得更好。仇恨會瓦解人的心智與心性,早已不是一句對錯便能概括。」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對此事的評價,便由你們自己考慮吧。」

  ——————

  這章說起太一門其實是之前的一個伏筆,在152章。

  師尊問懷玉是怎麼悟出勢的,懷玉說新教頭時沒說名字,就是太一門的高僧。

  但我想著快完結了嘛,就沒有再加入新人物,所以就這樣說一下,之後就不再提啦,把坑填好 (˶‾᷄ ⁻̫ ‾᷅˵)

  還有還有,最近有些吞評,很多寶寶們的消息我看到了,點讚了,回復卻看不到(;´༎ຶД༎ຶ`)

  (不知道作話能不能發布,就只能加到章後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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