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連忙把書從臉上拿下,朝著燕懷玉擺了擺手,又指著自己的眼睛瘋狂搖頭,瘋狂暗示。
——我不看了,我再也不看了,再給一次機會……
燕懷玉還指著殿門方向,紋絲不動,態度堅決。
紀霄可憐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見實在沒有商量餘地,只能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地朝殿外走去。
唉,叫他作,這下把人惹急了,一眼都看不到了。
除錢揚幾人外,其餘那些近些年入門的弟子哪見過這樣的場面,都被嚇得一抖。
燕長老的脾氣果然像師兄們傳的那麼不好,說砸就砸,說攆就攆。
等紀霄的背影消失,錢揚第一個抱著頭笑出了聲。
宴遲瞥了眼授課台上表情依舊冷若冰霜的燕懷玉,壓低聲音感嘆道:
「我本以為那日燕長老剛醒,獨自迎戰四位魔將只為給紀霄拖延時間,是對他青睞有加呢。現在看來好像也沒有……」
謝湄搖頭,一臉篤定:「我倒覺得一定是師弟又惹師叔生氣了。」
孔璋百思不得其解:「方才不是都在吐納呼吸嗎?紀霄怎麼惹到燕長老了?」
「你有感受到紀霄的靈力流動?」宇文攬冷不丁問道。
「好像……還真沒有。」
孔璋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周圍幾人,幾人也紛紛搖頭。
錢揚倒是早已習慣:「師尊和紀霄平日就這樣,相愛相殺。師尊打我還可能讓一隻手,打紀霄那是不流血不叫對招,不打出青紫絕不停手,每日鞭策啊。」
「錢揚。」
燕懷玉的聲音從授課台上冷冷落下,聲色俱厲,「不想晨修,你們也跟著他一塊滾出去。」
雖只喊了錢揚一人,目光卻落在他們所有人身上,連後排幾個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內門弟子都迅速低下了頭。
錢揚立刻坐直身子,脊背緊繃,雙手捂住嘴,旁邊那幾個也瞬間收聲閉眼,立刻運轉靈力。
燕懷玉收回目光,剛準備重新吐納,腰上掛著的玉簡輕輕振了一下。
他垂眸掃了一眼。
紀霄:小師叔果然是美杜莎,看誰誰死。T-T
燕懷玉面上沒什麼表情,指尖在玉簡上叩了叩,回了過去。
明心殿外的廊下,紀霄靠在石柱上,看著玉簡跳出的訊息。
燕懷玉:那你怎麼還沒死?
紀霄將那條信息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嘴角的弧度越翹越高。
他揚唇回道:小師叔想讓我怎麼死?
燕懷玉:煎炸爆炒紅燒炭烤清蒸白灼。
紀霄愣了一下,隨即被萌得抱著玉簡在原地轉了兩圈,越笑越夾。
眾弟子齊刷刷轉頭看向殿外那個用臉頰蹭玉簡,嘿嘿笑而不自知的身影,神色各異。
看來宗內關於紀師兄是個傻子的傳聞也不虛啊……
燕懷玉面無表情地坐在蒲團上,實際早想拔刀把外面那個蠢貨砍成八瓣了。
紀霄:還都是小師叔喜歡的吃法呢~
紀霄:能挑個完整的死法不?
燕懷玉:那你想怎麼死?我成全你。
紀霄秒回:在小師叔身邊欲仙欲死,行嗎?
燕懷玉攥著玉簡,咬牙切齒地盯著上面那行字,用力將把玉簡扣在了蒲團上。
等晨修結束,他非打死那個登徒子不可!
紀霄看著他發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都能想像出燕懷玉此刻的樣子。
定是緊咬著牙關,鳳眸中滿是羞惱。
他笑著又發了一條過去:不鬧了不鬧了,下課後別急著走,我在外面等你。
燕懷玉收到這條信息,朝殿門外瞥了一眼。
紀霄已經恢復了正常,正斜靠在石柱上。墨色的衣角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身形修長挺拔,發尾隨著風輕揚。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揚了揚,沒有回覆,指尖在玉簡上輕輕一划,將這無聊的人設為免打擾,坐在台上默默想著下節文史課該講什麼。
紀霄倒也不急,知道他肯定看到了。
他從儲物袋裡翻出那張請神符的拓本,將早已爛熟於心的筆畫繼續在指尖摩挲,暗自琢磨著。
為何每當他灌入靈力,體內經脈便好似被什麼堵住,符文的軌跡明明早已刻在腦中,靈力卻死活走不到符紙上?
他距離化神還差半步,難道就是這半步卡著?
這一琢磨便是一個時辰過去了,渾厚的鐘鳴從不遠處傳來,震得琉璃瓦微微發顫。
下課了!
紀霄精神一振,立刻把請神符塞入儲物袋,站直身子在殿門口等燕懷玉。
殿門一開,弟子們魚貫而出。
錢揚幾人率先圍上來,嘰嘰喳喳地問他方才到底是怎麼惹了燕長老。紀霄隨口應付了幾句,手上連推帶搡,總算把這幾尊大神打發走了。
眾弟子都知下節課是燕懷玉講文史,紛紛加快腳步朝宣道殿趕去占座,生怕搶不到前排。
明心殿漸漸空了,廊下只剩紀霄一個人。
而他要等的人剛好拿著書卷從殿門走出來,白衣拂動,眉目淡然。
紀霄連忙小跑上去,伸手接過燕懷玉手上的書卷:「小師叔,我們走小路。」
燕懷玉不知他又想做什麼,但想到兩人在這人來人往的主峰上確實不該過分拉扯,便默許了他悄悄牽住自己的袖角,跟著他拐進那條僻靜的石徑。
「等會上完文史,去靈膳堂用午膳吧?」紀霄邊走邊側頭看他,「今早路過時我看到門口貼了食單,中午有獅子頭呢。」
「你還有心情用午膳?」燕懷玉側身瞥了他一眼,嫌棄道,「也不怕被那一百戒鞭抽吐。」
這人到底有沒有臉?
剛被攆出來,午後還有公開處刑,轉頭就惦記上靈膳堂的獅子頭了。
紀霄笑著握住他的手:「當然有啊,我這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
燕懷玉面無表情地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回,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一會上文史,你若再敢搗亂,就再也別讓我見到你。」
紀霄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連忙上前一步,收起嬉笑認真保證道:
「不敢了不敢了,真的。我就坐在下面好好聽你講。」
見燕懷玉臉上的薄怒褪去一些,紀霄這才軟下聲,低聲道:
「小師叔,你下次別這樣說。你知道我坐不住——你坐在那上頭,我若是能忍住不看你,那只有兩種可能。」
燕懷玉不想理他,雖知道這人狗嘴裡絕吐不出象牙,但還是被他勾起了好奇,沒有打斷,等他繼續往下說。
「第一種是——我騙你,其實我不愛你。」
燕懷玉神色沒什麼變化。
紀霄愛不愛他,其實他早已看得分明,此刻聽到這種可能只覺好笑,靜待他口中的另一種可能。
「第二種就是我不行——心有餘而力不足。」
燕懷玉聽不懂他這話,什麼叫他不行?
什麼不行?
哪裡不行?
「你說的什麼有的沒的?」他蹙眉掃向紀霄,「這話是這樣用的?」
紀霄憋著笑,左右看了一眼,確認這條小路上確實沒有旁人經過,一把將燕懷玉摟過來,鐵著**↓往錢一頌,壓低聲音湊在他耳邊。
「我行不行,寶貝兒你不清楚嗎?這要我怎麼忍得住?」
燕懷玉瞪大眼睛,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實在不敢相信那**味十足的動作竟是紀霄所做。
還是在這弟子最多的主峰,光天化日之下。
震驚之下他甚至忘了去打紀霄。
紀霄似乎也料到了他的反應,飛速低頭在他唇瓣上啄了一口,拔腿就跑。
「對不起小師叔,我保證不搗亂!!!」
等燕懷玉回過神時,那個罪魁禍首已經跑沒影了。
兩頰的熱意仿佛要將他蒸熟,垂在兩側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恨不得現在就把紀霄從宣道殿裡拎出來,照著那張臉狠狠扇上一巴掌。
不對,一巴掌不夠,得好幾巴掌。
紀霄跑到宣道殿時還在笑。
嗶嗶機實在看不下去了,罵道:【宿主,你還是個人不?見到燕懷玉就跟那餓狼似的,兩眼直放光。這才在一起幾天,你都吃上幾頓了?】
【今早我打開系統一看那堆消費記錄,還以為號被盜了,滿屏都是那什麼什麼,你知道有多壯觀嗎?】
紀霄沒空理它,心裡還在回想著方才燕懷玉的表情。
太可愛了。
他家老婆怎麼能這麼可愛!
他感覺若不是在主峰,不能被當成個瘋子叉出去,他能現在就站在原地把自己扭成個麻花,再在地上打幾個滾,對著天空大喊兩聲。
紀霄捧著臉、一臉花痴地剛走進宣道殿,錢揚他們就朝他揮手。
「紀霄,這邊這邊!」
幾人占了一排靠前的位置,見到紀霄雙臉微紅、眉眼含春的樣子,錢揚好奇問道:「你幹什麼去了,臉這麼紅?」
謝湄聞言立刻轉身看向紀霄,雙眸微眯,嘴角浮上一層不懷好意的笑。
紀霄被她看得後背一涼。
大妹子,你要不要這麼敏銳啊……
他連忙解釋:「我剛跑著過來的。」
盛凌皺眉看著他,狐疑道:「就這麼幾步路還要跑,別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吧。」
紀霄乾巴巴笑了兩聲。
錢揚看他這表情,樂呵呵地替他挖了個坑:「可能是上了個大茅坑,憋壞了。」
趙罡簡直沒耳聽:「快上課了,趕緊坐下。在燕長老的課上說如此粗鄙之話、如此鬧騰成何體統?燕長老最喜穩重之人。」
紀霄、錢揚和易棲池聞言互相打量。
燕長老、最喜歡、穩重的人?
可燕懷玉分明很喜歡他們啊。
正當紀霄想回應趙罡一句對對對時,目光不經意間往下一落,瞥見自己手上還攥著燕懷玉這節課要講的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