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紀霄醒來時,手臂還保持著昨夜入睡時的姿勢,空氣中瀰漫著竹葉的清香氣,周遭溫暖又安靜。
他低下頭,燕懷玉正被他緊緊抱在懷中,只露出的小半張臉上眉心微蹙,散落的墨發與他的髮絲交纏。
幾個時辰前的春*還未褪盡,臉頰那抹紅像盛花期的桃花瓣,花瓣平展又艷麗。薄唇微微張著,均勻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浸得微微濕潤。
想到今日還有晨修,紀霄輕輕動了一下,起來去準備早膳。
昨日的菜做得寡淡,燕懷玉沒心情也不怎麼愛吃,又被他翻來覆去折騰了那麼久,到最後嗓子都*了,實在——,在他懷裡雲了過去。
而今日清晨燕懷玉本已醒來一次,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他那張臉湊過來,氣得在榻上便攥起拳頭往他肩上捶,硬生生把他又揍*了。
最後還是燕懷玉自討苦吃,被——
燕懷玉感受到他的動作,微微動了一下,眉頭便緊跟著皺了起來。
大概是累得連睜眼都費勁,把臉又往軟枕里塞了塞,後頸到肩胛從松垮的裡衣中露出,其上還殘留著他昨晚留下的痕跡。
紀霄暗罵一聲,他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一上來那勁就不管不顧的,燕懷玉越推他越來勁,到最後紅了眼根本控制不住。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每次一碰到燕懷玉,理智就被什麼東西從腦子裡抽走了。現在看著燕懷玉連翻身都疼的樣子,腸子都快悔青了。
紀霄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燕懷玉露在外面的肩頭,撐起身準備去熬碗紅豆粥。
地上還散亂著昨晚扯下的衣裳,兩人的衣物交疊在一起,被揉得皺皺巴巴,床邊還圍了一圈瓶瓶罐罐,東倒西歪地散落在榻前。
紀霄彎腰撿起那些只剩下一個底兒的瓶子,在手心裡轉了轉,心想著品質著實不錯,崔*效果恰到好處,藥性溫和不傷身,非常值得回購。
還沒往前走兩步,又看到那片已然一片狼藉的*絲,紗料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慘兮兮地躺在幾件同樣慘不忍睹的衣物旁邊。
紀霄拎起那片紗,在日光下端詳了一下,小聲笑了笑,連忙蹲下身開始收拾,省得他老婆起來後看到這些罪證,把他皮都扒了。
……
等他端著粥推開竹屋的門時,屋內炭火燒得正旺。
燕懷玉裹著被子,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團,只露出小半張臉和散在枕上的墨發,完全沒有要醒的跡象。
紀霄把粥放在案几上,走到床邊彎下腰,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小師叔,小師叔?」
燕懷玉輕輕嗯了一聲,臉往被子裡又縮了縮。
「好好好,再睡一會,等一會再去。」
紀霄連忙應下,坐在榻邊,隔著被子把那一團整個摟進懷裡,低下頭親了一下燕懷玉露在被子外面的臉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睡。
但燕懷玉卻睡不熟了。
今日是他時隔多年第一次上晨修,更是第一次上文課。
幾位師兄師姐和長老這些年都忙得腳不沾地,他若不去便沒人代課了。
他閉著眼在紀霄懷裡靠了片刻,內心瘋狂掙扎,最後憑藉驚人的毅力才睜開了雙眼。
紀霄連忙將人扶起來,被子從他肩上滑下去堆在腰際。
燕懷玉渾身**般的酸痛,整個人像被拆散了又被胡亂拼了回去,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
他剛坐直便蹙緊了眉,下意識扶了一下腰側。
紀霄見他這模樣,心裡那悔意都快把自己給淹死了,連忙道:
「怪我怪我,下次不會了。今晚我保證什麼都不做了,我去小竹屋睡!」
燕懷玉不想理這個罪魁禍首,連罵都懶得罵他。
紀霄越看越後悔,連忙將裡衣給他系好,把案几上的紅豆粥端過來,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燕懷玉偏頭躲開,臉色淡淡的:「我自己來。」
他接過碗來隨意攪了攪,把勺子撇到一邊,仰頭一口一口喝了大半碗。
紅豆粥溫熱綿軟,順著喉嚨滑下去,嗓子的干啞緩解不少。
「不喝了,馬上要晨修了。」
「那我給你穿衣。」
燕懷玉看著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想到今早天還未亮,自己打了紀霄一頓都能給他打激動,他才不信紀霄。
「我自己穿,你也用一些。」他抬了抬下巴,朝那半碗紅豆粥的方向示意。
本還想親手給老婆穿衣的紀霄聞言,整個人立刻飄飄欲仙起來。
這簡直比他之前吃過的所有山珍海味加在一起還要好吃!
「…………」
燕懷玉看著紀霄站在原地對他傻笑的樣子,內心早已毫無波瀾,像已然習慣。
「轉過去。」他言簡意賅道。
紀霄聽到這聲命令,脊背先於意識做出反應,一陣酥麻從後頸竄上頭皮,老老實實轉了過去,面朝竹門背朝燕懷玉。
微微側身見燕懷玉正在翻找著腰間的儲物袋,隱隱期待著什麼,喉間滾動:
「干、幹什麼?」
——他老婆一大早的,既翻儲物袋,又讓他轉過去,莫非是昨夜那些瓶瓶罐罐里沒什麼合心意的,想趁著晨修前再……
燕懷玉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套流光軟甲,指尖勾住紀霄的腰帶將人拉近了些,將軟甲展在他面前,蹙眉問道:
「你以為我要幹什麼?」
嗶嗶機在紀霄腦中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宿主,你剛該不會以為燕懷玉要掏出什麼道具,所以靜待了吧?】
【看不出宿主你還好這口啊,哈哈哈哈——】
「閉嘴吧你!」
紀霄惱羞成怒的把嗶嗶機摁了關機,臉上的失落恰好被燕懷玉看了個正著。
「你一天到晚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燕懷玉恨鐵不成鋼的瞪他一眼,抖開軟甲,將軟甲展開貼在他胸口。
軟甲貼上便自行貼合著身體,那甲片薄如蟬翼,甲面流轉著一層熟悉的淡金色流光。
雖薄薄的一層,甚至看不出穿著東西,卻能感受到澎湃的靈力從甲面往經脈涌動。
紀霄暗暗心驚,幻境八年,他本以為司言筠修為高、劍術好,沒想到煉器竟也如此了得。
這品質,都堪比煉器宗師了。
這老頭……
他低頭看著燕懷玉專注的側臉,問道:「小師叔,你之前也喊老頭嗎?」
燕懷玉手上動作不停:「小時偶爾會喊。」
紀霄彎起眼:「看來小師叔失去記憶時也這麼可愛啊。」
燕懷玉輕哼一聲,懶得理他這沒臉沒皮的樣子。
……
兩人到主峰明心殿時,殿內已是人頭攢動。
除去受傷的內門弟子,來上晨修的弟子特別多,全都規規矩矩,有序進入殿內。
紀霄嚯了一聲,笑著湊近燕懷玉,壓低聲音問:「一會文課講什麼?燕小夫子想好了嗎?」
燕懷玉昨日被紀霄纏著,哪有什麼時間想這些,只能講些基本的經義了。
紀霄看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忍不住笑出了聲。
「閉嘴。」
兩人因臨近晨修只能先分開,紀霄轉身回弟子隊列。
他今日來得晚,明心殿裡幾乎都被坐滿了,內門弟子按入殿先後排排盤坐在蒲團上,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人頭。
他本想找個角落默默看他老婆,就聽見幾聲呼喊從人群中間傳過來。
「紀霄!」
「紀師兄!」
錢揚、易棲池、程今澤他們幾人全擠在一塊,正中間還空著一個蒲團,顯然是特意給他留的。
就連一向不太喜歡他的趙罡、盛凌和魏承宇也坐在那排,齊刷刷一整排都被他們占領了。
紀霄一笑回應,貓著腰擠了過去。
「紀師兄你今日怎麼來這麼晚?」柳明月歪著頭看他,好奇問,「之前燕長老上晨修就數你來的最早啊。」
紀霄乾笑兩聲,心想:
那是因為他當時還沒追到他老婆呢,還得是個事業批,每天恨不得第一個到明心殿,就為了被他老婆看到。
現在追到了,有這時間多給他老婆做碗小粥小菜不好嗎?
易棲池道:「我聽錢師弟說,師弟之前每日都會在晨修前早早起來先練一個時辰劍法。」
趙罡一聽,隔著老遠也不忘說他:「在青玉峰練燕長老所授劍法,自是要好好修習,不得辜負燕長老所創劍法。要能得到燕長老真傳,我也必會如此。」
紀霄眨眨眼,也不像從前那樣吃醋生氣了,反而覺得趙罡說得不錯。
謝湄托著腮,忽然開口:「大師兄,你怎麼張口閉口都是錢師弟錢師弟的。」
錢揚樂呵呵搶答:「自然是易棲——易師兄平日與我關係好。」
謝湄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一針見血道:
「哦,我看這關係確實好啊,張口閉口都是錢師弟,我們這些師弟師妹是趕不上了。」
紀霄內心默默豎了個大拇指:大妹子你真相了。
你家大師兄確實和那個呆子有點什麼。
楊一乘探過頭來:「紀師兄,你前日在山門外所用劍法太厲害了,我跟宇文攬在下面看得眼都直了。」
宇文攬一臉嫌棄:「你說話就說話,拉上我作甚?」
孔璋忽略宇文攬的話,真誠誇讚道:「紀霄,你這修為怎麼漲的這麼快?」
紀霄連忙擺手:「就是運氣好罷了,幽州那邊磨了兩年,再不長進也說不過去了。」
「就是,」魏承宇抱著手臂,滿臉酸意,「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盛凌也跟著冷哼:「不就是元嬰圓滿嗎?」
宴遲立刻拆穿他們:「對啊,不就是元嬰期圓滿嗎——你們也是金丹期圓滿啊。」
魏承宇惱羞成怒,轉頭罵道:「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麼修為,不還不如我嗎?」
宴遲聳聳肩,一臉無所謂:「我又沒瞧不起人家。」
錢揚等的就是這一刻,洋洋自得地舉起手,對著盛凌和魏承宇道:
「哎,兩個金丹期別吵了別吵了。」
紀霄憋著笑,這二貨又要替他分擔戰火了。
盛凌果然皺眉,矛頭立刻轉了向:「你什麼意思?點我呢?」
「不要誤會,」錢揚揚唇一笑,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表情欠揍,「在我堂堂元嬰初期面前——我是說在座各位都是樂色!」
易棲池:「…………」
「我可是上屆的大大比第一,按規矩你們都得叫我大師兄。」
他這話無異於兩方開戰,柳明月當場就炸了:「要不是我扭傷了手腕,憑你當時的修為能贏過我?」
「說之前那都是弱者的藉口。」
錢揚吃著半塊糕點,目中無人道,「反正我現在比你修為高,就算當時也比你多了那麼一點點幸運,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可惜你沒有。」
「趁人之危還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真不要臉。」宇文攬翻了個白眼。
「就是,要還有次大比,你第一輪就得下來。」
「弱者總喜歡找各種理由來遮掩,」錢揚完全不為所動,「我懂、我懂~畢竟我也是從那時過來的。」
幾人氣不過便隔著紀霄和易棲池開始互相扔紙團,錢揚一人單挑各方武將,紙團在半空中你來我往。
直到一聲「燕長老來了」,幾個人才同時停下,目光齊刷刷轉向殿門。
燕懷玉被幾位執事弟子簇擁著走進來,他今日披了件白色斗篷,遮住了大半身形,兜帽已經放下來了,露出那張清俊秀雅的面容。
眾弟子齊聲喊道:「燕長老好!」
紀霄見燕懷玉平靜地從他們那排路過,也從善如流地跟著喊。
那聲音混在眾弟子的聲浪里,雖不大,但還是被燕懷玉捕捉到了。
他坐在授課台後,順著那聲音的來源看了一眼,便看到他們那一排人擠在一塊。
錢揚幾人手裡還攥著從心法書上撕下的書頁,臉上那嬉戲打鬧的表情還未完全收起,他不覺有點頭疼。
還沒上課,心法書就撕了大半。
算了……
只要他們那群人上課別吵就好。也不知都入宗這麼多年了,還來上什麼晨修。
柳明月目送著燕懷玉的背影,壓低聲音激動地扯著程今澤的袖子:
「燕長老剛剛是在看我們哎!燕長老今天好好看啊!」
錢揚立刻挺起胸膛,有榮與焉:「那當然,我師尊哪天不好看?而且我師尊肯定在看我。」
「我還說燕長老方才在看我呢。」
「看我!」
紀霄聽著他們爭執,不發一語,內心默默自豪:
分明是在看我。
燕懷玉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雙手擱在膝上,平靜道:「吐納呼吸。」
這是每日晨修的流程,所有弟子都早已熟悉。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眾弟子掐訣調息,運轉靈力走過四肢百骸,周遭靈力如潮水般湧入各人經脈。
燕懷玉見一些生面孔吐納順暢,便也閉上雙眸。
他的眉目在晨光里格外安靜,眉心那粒硃砂痣像是這片淡金色光里唯一一抹濃墨重彩的紅。
紀霄昨夜經歷了那麼高強度的運動,此刻借著前面弟子的阻擋懶散地坐在蒲團上,神情饜足,整個人興奮得閒不下來,根本靜不下心。
聽著周遭只有靈力流轉的細微聲響,他悄咪咪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授課台那個端坐的人身上。
燕懷玉閉著眼,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從額頭到下頜都灑上一層淡金,像是被日光細細地吻過。
紀霄只恨自己不能是那道日光,沒法現在就跟他老婆貼貼,急得牙都痒痒。
燕懷玉本在好好修煉,靈力還未走夠一個小周天,便感知到一股要將他剖開似得灼熱目光。
他微微睜開眼睛,像九年前那般,恰巧撞進了那雙滿是繾綣的雙眸中。
燕懷玉狠狠瞪了他一眼,這混帳不修煉發什麼春?!
紀霄卻沒能理解其中的警告意味,反而還笑得一臉燦爛,朝著燕懷玉眨了下眼睛,揶揄地指了指自己的脖頸。
燕懷玉的目光瞬間冰冷,摸起桌上的心法書猛地朝紀霄臉上砸去,厲聲道:
「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