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秘密談著地下戀。明明每日都從同一間竹屋出來,出來後偏要裝出一副不熟的模樣。
燕懷玉臉皮薄,不管在課上還是偶爾在靈膳堂用膳,從不會多看他一眼。甚至會欲蓋彌彰地讓他叫上錢揚他們一併叫上,美其名曰熱鬧,實則是避嫌。
ヽ(`⌒´)ノ
紀霄每次在外人面前跟他說什麼,措詞需比跟其他不熟的弟子還要簡潔,三兩句說完要點便被他揮手打發,簡直比兩人第一天認識還要平淡。
而事出反常必有妖。
兩人的異常就連寧騫幾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生怕是燕懷玉在紀霄那裡受了什麼委屈,幾位師伯和長老不僅每日輪流來主峰盯著上課,還時不時就要去青玉峰順路看看兩人的情況。
觀察了好一陣子,發現確實沒有異常,懸著的心才漸漸放回肚子裡。
可他們不知道,每日文史課散後,兩人都是最後一個走出宣道殿的。
方才他只能坐在下方,遙遙望著燕懷玉在授課台上傳道授業解惑,面容冷肅而端嚴。
可等下課,他便解傳道授業解惑的燕夫子的衣裳,將人壓在授課台上親吻著。
鐘鳴散盡,殿門虛掩,所有弟子都走光了,偌大的宣道殿中只剩他們兩人。
而方才還在此處引經據典、條分縷析的人,此刻已被他困在講台與自己的胸膛之間,退無可退。
燕懷玉每次都會斥他胡鬧,生怕被人看到,但紀霄不答,只是———。
*到不再擔憂,顧不上警覺。
他們就在這樣的間隙里警惕著。
周遭所有細微聲響都能讓燕懷玉草木皆兵,四下警覺,連忙推他以示會有人來。
聲音被***,在———,紀霄偏頭壓低聲音低語。
「怕什麼,被發現就說我勾引你。」
「你……混帳!」
久而久之,紀霄竟愛上了這種感覺。
想當初他還一萬個不贊同,天天纏著燕懷玉問什麼時候公開他、他要藏到什麼時候,但每次都被燕懷玉一句「滾」給堵回去。
可到後來,有一回兩人正在宣道殿內**,殿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徐懷古和蒼顯的交談聲。
兩人正說著明年宗內的課業安排,話音越來越近,離殿門只隔了幾步。
———還……,(給我過了吧……求求了qvq)
燕懷玉慌亂間將他一把推到授課台下,可那桌案不過幾尺高,根本藏不住一個成年男子的身形。
殿門被推開時,他只能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桌前,勉強遮住身下那人的端倪。
紀霄——(這邊實在過不了啊T-T),聽著頭頂蒼顯關切地問燕懷玉是否染了風寒,為何臉這般紅。
他縮在桌下憋著笑,手也不老實。
那場景怎麼想怎麼刺激,他甚至覺得自己是燕懷玉養在外面的外室,見不得光,上不得台面,只能在無人處偷他片刻溫存。
當天夜裡,紀霄便反把↓,,聲音暗啞。
「我這外室當的合不合格?」
燕懷玉雙眼迷濛,不明白這「外室」二字從何而來。他唇角緊繃,不肯泄氣出聲。
「有沒有——的很*?…………」
燕懷玉從來受不住這些糙話,第二天鐵定生氣不理他。
紀霄卻很快樂,每日跟燕懷玉樂此不疲的扮演著各種角色,剩下的時間便捯飭他的玉簡,整理著這些年自己悄悄拍下的東西。
……
臨近年關,嶺南本不常下雪,卻下了場百年難遇的大雪。
都說瑞雪兆豐年,可魔族偏偏在這時發動了猛烈的突襲。
魔族此前分明沉寂了許久,雖偶有摩擦,卻從未如此密集而凶戾,仿佛這場大雪是一道無聲的號令。
歸雲派、太虛觀、陰風宗、靈心宗甚至妖界接連受襲,十大世家鎮守之州也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聞人家家主聞人遠為護本家弟子撤離,戰死於駐地,聞人頃被倉促推上家主之位,卻連為父親壘土為墳的間隙都不可得,便只能帶著殘餘族人撤離世代生息的故地。
齊家本就搖搖欲墜,昔日家主之子投靠侍兆司的消息傳出後更遭各方唾棄,魔族來犯時竟無一家願前來接應,就此徹底覆滅。
容家與宴家也被迫放棄了世代駐地,兩家家主合力抵抗才勉強保全根基。
宇文家雖與蒼山派相距不遠,合力抵禦下保住了大部分弟子,卻因毗鄰幽州,百年家族基業與蒼山派的宗門傳承終究毀於一旦。
燕家則憑著自身強悍的實力扛過一劫,卻也戰死了數位長老,家主重傷,燕雲鶴被迫坐上了家主之位。
一時間修真界人心惶惶,每日上宗門找寧騫商討對策的人絡繹不絕。
弟子們能走的便都離開了,誰也不知這年過完之後,來年開春彼此究竟還在不在,家在何方。
往年這時山下早已張燈結彩、熱鬧非凡,今年卻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整個步虛宗上下都浸在一種緊繃而低迷的氛圍里,就連早已閉了死關的明塵真人也被逼無奈出了關。
寧騫將所有長老盡數派出,連自己都親赴各州救助百姓、馳援世家。燕懷玉因自身修為乃是整宗除赤陽真君外最高的,便與陸令清同往宇文家,順道將宇文攬送回宇文家駐地。
宇文家與蒼山派的情形比他想像中更為危急,昔日商賈雲集、車馬如織的繁華大城,此刻滿街儘是目光空洞的走屍。
燕懷玉將陸令清留在宇文家救治傷患,自己則單槍匹馬搗毀了附近的四座侍兆司。
紀霄本想與燕懷玉同去,卻被寧騫駁回。
以他現在半步化神的修為,去往其他州才是最好的安排,便讓他與錢揚、孔璋和楊一乘去了歸州,馳援靈心宗與歸雲派。
錢揚聽到這安排時也是一萬個不樂意,可親傳弟子中除紀霄與他自己之外,便是易棲池的修為最高。寧騫便派邊千俞與易棲池便去了晏家和容家馳援。
宴遲實在掛念家中族人狀況,那段時間成日情緒低迷,錢揚見狀,那一肚子不情願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了。
而楚今玄痊癒後便被寧騫叫去戒律堂,受了雷罰與戒鞭,罰完後立刻去了思過崖,本欲讓他在那思過一年。可事發突然,宗內長老實在不夠,寧騫只得將楚今玄從思過崖召出,讓他帶著謝湄與左景和去了最遠的豐州。
好在各路人馬皆順利歸來,傷勢也較輕。
那些未曾受到侵擾的宗門長老亦齊齊出動,總算將魔族的這波攻勢暫且壓下,不至於讓這個年在硝煙中度過。
除夕當晚,步虛宗掛了許多燈籠與桃符,紅艷艷的映著漫山白雪,遠遠望去倒也熱鬧。
靈膳堂的年夜飯比往年都要豐盛,桌上卻空了許多席位,有些蒲團再也不會有人來坐了。
因明塵真人出關,今年長老們便單獨坐了一桌,弟子們依次上前向他行禮。
明塵真人如今不過七十歲,在修真界中算得上極為年輕。
修真者本可活至百千年,可這方天地自誕生至今才余百年,又因人魔妖三族常年爭鬥,真正能活過百歲的修士兩隻手便數得過來。
此刻他滿目愁容,看著滿堂的弟子,他們那一張張年輕面孔上揮之不去的憂慮,那雙溫和的雙眸也蒙上了一層憂色。
寧騫見他遲遲不動筷,嘆了口氣,夾了一筷子菜放入他碗中,低聲道:「四師叔,您先用些吧。」
明塵真人無奈地看著他,搖了搖頭:「你們用吧,我已辟穀多年,就在這陪你們過個年吧。」
江麒看著紀霄親手做的那一桌大菜早已口水直流,忍了又忍,啪得一下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委屈道:「師尊,您不吃,其他弟子怎麼吃啊?您看小師弟,眼都快黏桌上了。」
「……」
燕懷玉聞言默默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地看了江麒一眼。
明塵真人看著自家這個沒心沒肺的弟子,簡直不知該作何表情:「依為師看,懷玉倒也沒你這般急。」
江麒被拆穿後撓了撓頭,轉眼便看向一旁搖扇子的邊千俞:「邊千俞不也想吃嗎?」
邊千俞:「…………」怎麼又扯上他了?
明塵真人抬手示意江麒閉嘴,連忙拿起筷子,省得這小子繼續念叨,轉頭對蒼顯幾位長老溫聲道:「師兄,師叔,你們也動筷吧。」
他是這宗內年歲最長之人,今年已過百歲,親身經歷過那場幾乎將修真界夷為平地的浩劫。
此刻這滿桌紅艷的飯菜與熱菜,在他眼裡仿佛全都蒙上了一層舊日殘影。
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百年前他便因不善正面爭鬥、只精陣法而被幾位師兄安置在後方,難道這一次,他還要留在後方?
可這群孩子還沒長大呢……
寧騫也放下了碗筷,環視桌上神色各異的同門,內心默默想著。
他家師尊赤陽真君怎麼還不出關?
上次不還特意出山囑咐他將紀霄送出宗門歷練嗎,怎麼這回明塵真人都被迫出關了,他老人家反倒沒了動靜。
楚今玄也被陸令清拉著出來了,此刻披著一件白色斗篷,兜帽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雖不想見到任何人,卻還是忍不住往燕懷玉那邊看了一眼。
按照以往宴席的位次,他本應坐在燕懷玉身旁,但今年燕懷玉依舊坐在原位,他卻坐在了原本屬於江離月的角落裡,安安靜靜,兩人隔得很遠。
桌上幾人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彆扭,卻都沒有再主動提及那些事,只裝作什麼都不知,一時間主桌上的氛圍凝滯如冰。
「哎,讓讓讓讓——!」
一聲清朗明快的嗓音打破了滿桌的沉默。
紀霄正端著一左一右兩盤包子從人群里擠過來,他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新衣,袖口收緊,領口用金線繡了些雲紋,在滿場紅光的映照下更顯得眉目朗潤、笑意融融。
他快步走到主桌前,見到燕懷玉時雙眸笑得更燦爛了,將左手的包子放在桌子中央,右手的直接擱到燕懷玉面前,彎腰低頭道:
「你喜歡的,素餡的。每一個都是我親手包的,多吃些。」
燕懷玉看了看那些圓滾滾的包子,下意識開口問道:「那你去哪?」
紀霄看著那雙仰面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本就生得極好看,此刻眼底映著跳動的火光和他的倒影,像一汪汩汩的泉水。
他的目光暗了暗:「我……我去錢揚那邊。」
今日親傳弟子都不坐在這,他一個師侄輩的人就更不合適大喇喇坐在燕懷玉身邊了。
「紀霄是吧?」明塵真人卻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