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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鳴蛇

2026-09-20 04:44:49 作者: 月落笑滿河

  燕懷玉擱下筷子,目光微微一偏,內心疑惑。

  明塵真人不是最近才出關?怎地一開口便準確叫出了紀霄的名字?

  紀霄也是一愣,抬頭看向明塵真人。

  也許是當年在幻境中,碧落尊者和明塵真人隔三差五便跑到青玉峰來找司言筠玩。而司言筠又常常不在,每回都是他在一旁招待、閒談,即便是頭一回在現實中見到他也不覺生疏。

  「明塵真人,您叫我啊?」他微微拱手道。

  明塵真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在感受到紀霄周遭的靈力波動時,目光瞭然又欣慰,忽得一笑,指了指長桌邊空著的位置。

  「坐下吃吧。」

  !!

  紀霄連忙擺手,後退半步。

  這可是長老席位。宗主在上,長老在側,各峰峰主依序而坐,親傳弟子沒有一個坐在這,他怎麼能坐下?

  寧騫幾人也一臉不解地望著他,以為他又做了什麼,竟能讓明塵真人一見面便點名留人。

  紀霄被他們看的心虛,腦子亂作一團,連自己也有些拿不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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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他當真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還是他與燕懷玉的事已被哪位長老走漏了風聲,明塵真人這是要當眾敲打他?

  他當即堆起笑臉,連聲推辭:「不了不了,明塵真人,後廚還有兩個菜呢,弟子去端菜——」

  他轉身便要開溜,明塵真人卻不緊不慢地「哦」了一聲,端起面前的茶杯悠悠抿了一口,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輕飄飄道:

  「也好,既如此你且去吧。一會兒回來坐在旁邊便是。」

  紀霄的腰和屁股生生在半空中拐了個彎,連讓也不讓了,一屁股坐到燕懷玉旁邊的空位上,義正辭嚴道:

  「弟子忽然想起來,菜已上齊了,不必再跑一趟了!」

  「……」

  紀霄偷偷覷了明塵真人一眼,見他仍舊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忽然生出一種古怪感。

  這做派……怎麼跟司言筠一個樣?

  怪不得他們當年能湊在一塊,沙雕果然會傳染。

  還是挨著他老婆好,智商跟著蹭蹭往上漲。

  這麼想著,他不自覺往燕懷玉那邊靠了靠,還自以為很聰明的邊夾菜邊靠近。

  燕懷玉:「……」

  紀霄靠近一些他便移開一些,本以為紀霄那邊位置夠了便會停下,誰知這廝根本沒什麼自覺。

  眼看就要被擠下長凳,燕懷玉終於忍無可忍,一腳踩在紀霄的黑靴上,毫不留情地碾了碾,目光如刀鋒般剜了他一眼。

  紀霄癟了癟嘴,滿心委屈卻不敢表現在臉上,只能悄咪咪挪了挪。

  明塵真人眨眨眼,頗為意外地看著燕懷玉臉上那一連串鮮活的表情,嘴角笑意更深。

  可紀霄落座的瞬間,錢揚他們那桌便炸了鍋。

  今年明塵真人出關,他們這些親傳弟子都沒法跟師尊坐在一起,憑什麼紀霄可以大大方方的坐在主桌?

  錢揚正跟他們幾個憤憤不平地吐槽,柳明月也氣沖沖地附和了幾句,幾個親傳弟子越說越起勁,卻不知為何覺得場面有些冷清。

  孔璋正想問宴遲和宇文攬怎麼不說話,一喊兩人名字,這才恍然想起兩人早在過年前便已回了家。

  這張桌子上空了好幾個位置,幾人越說越覺索然無味,方才那股熱鬧勁忽然便散了大半。

  紀霄卻渾然不覺那頭的暗涌,正側身跟燕懷玉說著今晚年夜飯哪些是他做的。燕懷玉其實一眼便能分辨,沒有點破,就這麼安靜聽著他在耳邊碎碎念。

  明塵真人能看出紀霄氣息的不同,這段時間也通過江麒那張漏風的嘴聽說了不少兩人間的過往,心下暗道。

  師弟挑的這人倒真是不錯。

  他輕咳一聲,壓低聲音喊道:「紀霄。」

  紀霄停下話,抬頭看他。

  「聽聞魔尊看中了你的靈根根骨,欲借你軀殼重生。」明塵真人低聲道。

  桌上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紀霄身上。


  燕懷玉也放下筷子,正色看著紀霄。

  這一月來紀霄都很避免聊起這個話題,他一問便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他總覺得紀霄內心自有計量,卻從不知紀霄到底是如何想的。

  紀霄笑了笑:「我知道啊。」

  「你不憂心?」

  「不憂心。」紀霄語氣倒很是從容,「憂心也無用嘛。」

  這一月來他翻看了無數關於百年前大戰的記載。

  魔尊原身乃是一條鳴蛇,生於修真界初辟之際,生來便具雙翼,修為遠勝同族。

  鳴蛇者,災厄之蛇也。降世時天降大旱,赤地千里,寸草不生,凡人視其為不祥,聚眾驅逐,幾乎將其屠戮至死。

  鳴蛇負傷遠遁,待傷愈之後重返故地,一怒之下屠滅了當年參與驅逐的所有村落。

  魔族生來慕強,崇尚絕對的力量,魔尊於萬千魔眾中一步步登上至尊之位。

  首當其衝便是妖族。

  魔眾以雷霆之勢橫掃妖域,高階妖獸盡數淪為魔族坐騎,妖族無力抗衡,只得結盟以求自保。

  然魔尊修為相當於修士中分神期巔峰,若非受困於魔族之軀,早已破碎虛空、飛升成仙。

  百年前傾盡三族之力方將其封印於幽州結界之下,而今百年已逝,結界日漸崩裂,魔族再度襲來,妖族依舊首當其衝。

  此番突襲,已有數支妖族部落被盡數俘虜,淪為魔眾驅使的坐騎與戰奴。

  三族之間的恩怨早已不是誰對誰錯能夠說清的,凡人曾因恐懼異族而圍剿當時勢弱的魔族,魔族因復仇而屠戮眾生,妖族因自保而背棄盟約,仇恨層層堆疊,到如今只剩下不死不休的廝殺。

  而被封印百年的屈辱,只會讓萬千魔族比百年前兇狠百倍。百年之前傾盡兩族之力才勉強封印的魔尊,如今捲土重來,修為只會更加深不可測。

  縱使他們所有人傾力抵抗,在魔尊眼中也不過是蜉蝣撼樹。

  滿桌長老沉默一瞬,都明白紀霄所說何意,但內心更多則是釋然。

  熊松語氣坦蕩:「百年前靈氣充裕之時,諸位前輩尚且未能盡滅魔族,如今靈氣日漸稀薄,我等自然也無法做到前輩們不曾做到之事。」

  「但這又如何?我寧願站著戰死,也不願跪著苟活。只要能為這天下博得一線生機,便是身死道消,也不枉修行一世。」

  「說得好!」江麒把筷子重重一撂,高聲道,「反正去了九死一生,不去便是全軍覆沒。既然橫豎都是死,那還不如死在戰場上,好歹拉幾個魔族墊背!」

  寧騫倒沒兩人這般激昂,微微頷首:「修仙者所求,本非長生久視。若能為蒼生掙一隅安寧,區區殘軀,何足道哉。」

  邊千俞也展開摺扇搖了搖,笑道:「從前我還覺得自己挺怕死的,可真到了這一天,倒也沒這麼怕了。」

  燕懷玉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心中亦認同這番決意。但目光落在紀霄那張含笑點頭的側臉,心口卻是狠狠一揪。

  他很清楚,若真有那一日,他寧願紀霄當這苟且偷生之徒。

  紀霄本不是此界中人,這場綿延百年的三族恩怨,為何要他承受這些無妄之災?

  到時他拼盡全力也會護住紀霄,他承受不起有人再倒在他眼前離開了。

  燕懷玉情緒的變化自然逃不過紀霄的眼睛,他湊過去小聲問:「想吃什麼?」

  燕懷玉收回思緒,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不悅道:「不想吃。」

  紀霄心中瞭然,起身端了兩塊雞翅包土豆回來坐下,笑問:「是不想吃,還是夾不到?」

  燕懷玉看著那完整脫骨的雞翅內塞著炸得金黃酥脆的土豆條,雙眼亮了亮。

  既不用脫骨還能吃到紀霄之前炸過的薯條!

  他忽略了紀霄的話,直接伸碗去接:「給我。」

  紀霄本還想逗逗他,問他方才不是說不想吃嗎,但顧忌著滿桌長老,還是作罷。

  他老婆這般模樣,還是留給他自己時再看。

  他將雞翅放到燕懷玉碗裡,撐著下巴在旁看著。

  燕懷玉吃東西向來認真,齒尖咬破酥皮時發出脆響,肉香瀰漫開來,鳳眸滿足的眯起,再用筷子將土豆塊從雞翅中撥出,先夾起土豆條細細品嘗,待吃完才會慢條斯理地夾起剩下的雞翅,吃的專注。


  紀霄被萌得心尖痒痒的,二話不說起身又夾了三塊回來,但還未坐下便遭到了江麒的嚴厲制止。

  「一個人最多吃三塊,你方才已經拿了兩塊了,怎麼還拿!」

  紀霄低頭數了數自己盤中的雞翅,眨了眨眼,覺得自己也沒拿多吧。

  他方才拿了兩塊,加上現在拿的,他跟他老婆加起來共有六塊,嚴格來說還是他少拿了呢。

  最後還是明塵真人看得真切,見燕懷玉默默別開臉,連忙往江麒碗裡夾了一大筷子菜堵住他的嘴:「你多吃些,少說話。」

  江麒嘴裡塞滿了菜,這才消停下來。

  紀霄見燕懷玉的心情好了些,這才側身悄悄道:「小師叔,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你的。」

  燕懷玉側目看他,微微勾了勾唇:「你還是保護好自己再說吧。」

  紀霄笑了兩聲,趁江麒不注意,將碗中最後兩塊雞翅悄悄放到燕懷玉碗裡,從袖中摸出早已備好的玉簡,神秘兮兮地朝他招了招手:

  「我有禮物要給你。」

  燕懷玉面上沒有半分意外。

  紀霄早在多日前便時常去小竹屋翻那枚玉簡,每回他一走近便立刻藏起來,笑嘻嘻地說秘密現在還不能看。

  他夾著雞翅,端著碗朝紀霄那邊歪了歪頭,目光落在玉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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