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擔心冰腳,房間裡鋪著厚厚的毛絨地毯,柔軟蓬鬆,每天都有傭人更換打理,踩上去暖融融的。
「我起來啦,瑪莎夫人。」小克萊爾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聲音還裹著剛睡醒的奶氣。
瑪莎低頭看著眼前的小傢伙,嘴角彎起溫和的弧度:
「克萊爾小姐真能幹。早餐很快就好,要我請人來幫忙洗漱嗎?」
小克萊爾晃了晃腦袋,一頭柔軟的金髮像陽光織成的絨線輕輕擺動。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瑪莎的衣角,奶聲奶氣地說:
「不用啦,瑪莎夫人,我自己來就行。昨天爸爸媽還誇我厲害呢。」
瑪莎夫人彎下腰,替她理了理睡皺的睡衣領口,被修剪齊整的指尖拂過她軟乎乎的臉頰:
「哦?我們的克萊爾小姐這麼厲害的嗎?那今天可得讓我好好瞧瞧,小牙齒是不是刷得亮晶晶的。」
「當然啦!」
……
等克萊爾洗漱完,瑪莎夫人檢查一遍無誤後,就抱著人坐電梯下樓吃早餐。
現在這個時間點,吃早餐的只有那個哥哥。父親早就起床吃飯,然後工作去了。
范德比爾特這一代的家主是克萊爾小姐的父親,又因為其父親對繁衍不感興趣,或者說是厭惡,直系繼承人到現在也不過三人。
同父異母,三個孩子,三個母親。
全部都是試管代孕。
克萊爾小姐,比她大三歲的哥哥,剛出生沒多久的弟弟。
范德比爾特先生信奉叢林法則,對孩子們的互相敵視,僅有表面尊重,自來都是樂見其成。
走進餐廳時,阿里斯泰爾(Alistair Vanderbilt)正姿態優雅地進餐,銀質刀叉在盤中劃出輕響。
至於弟弟塞巴斯蒂安(Sebastian Vanderbilt),那個剛出生的小不點,此刻多半還在樓上呼呼大睡。
「日安,克萊爾。」阿里斯泰爾放下餐具,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抬眼打招呼,語氣疏離,只剩禮節性的淡漠,再無多餘情緒。
「日安,阿里斯泰爾。」小克萊爾的聲音清脆。
「日安,先生。」瑪莎抱著她,微微頷首行禮。
將克萊爾安穩放在鋪著軟墊的兒童椅上,瑪莎便在一旁「輔佐」這個堅持要自己吃飯的小傢伙用餐。
等小克萊爾吃完,阿里斯泰爾早已離開——他要去上家教課。
范德比爾特的孩子,初中以前的課程都由家庭教師在家教授,克萊爾雖才三歲,但早教課也已上了快一年來了。
「克萊爾小姐,琳娜女士已經在房間等您了。今天上午的人文課程是世界歷史。」
看眼時間,瑪莎夫人適時提醒。
「好吧好吧,那麼瑪莎夫人,我們走吧。」
即使非常不想上課,但為了自己以後的計劃,克萊爾還是去了。
————[時間大法]————
時光飛逝,克萊爾轉眼五歲了。
生日剛過沒多久,她從瑪莎那裡得到一個消息:
洛克菲勒家族今年夏天的慈善晚宴即將舉行。
以前因年紀太小不能離開莊園,這次卻可以去了,甚至可能在洛克菲勒莊園住上一整個月。
這個消息讓克萊爾開心極了,她在范德比爾特莊園已經玩兒膩了,她需要換換新風景。
——
六月底,M國。
洛克菲勒家每年夏天的慈善晚宴都設在緬因州的家族莊園。
草坪向海,白帳篷里擺著銀器和水晶,成年人們端著香檳談論油價和政局,孩子們被統一趕到樓上的遊戲室里,由多個保姆輪流看管。
伊萊亞斯討厭這樣的場合。
討厭遊戲室里那些尖叫著跑來跑去的陌生小孩,討厭他們玩到一半就哭鬧,更討厭被安排著和某個「朋友」親近,只因為對方家裡同樣坐擁財富。
他趁保姆不注意,悄悄從遊戲室溜了出來。
這座莊園他熟得很。
走廊盡頭的落地窗通向一個鮮有人至的露台,那裡放著幾把藤椅,正適合坐著看海。
他推開玻璃門,腳步卻驀地頓住——藤椅上已經有人了。
那是個小女孩,穿著一襲白色連衣裙,裙擺上繡著小小的雛菊。
她沒穿鞋,光著腳蜷在藤椅里,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書。
夕陽從側面斜照過來,給她淺金色的頭髮鍍上一層暖橙色的光暈,像撒了把碎金。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
伊萊亞斯後來無數次想描述那個瞬間——但每次都失敗。
他只是記得自己忽然不會動了,像是被什麼定在原地。
心跳也忽然加快,不受控制。
女孩看著他,沒說話。
她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灰藍色,像是美麗的藍寶石,也像是緬因的海。
「……你是誰?」伊萊亞斯先開了口,聲音還有點發緊。
「克萊爾。」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楚。「范德比爾特的克萊爾。」
范德比爾特。
他知道這個姓氏,餐桌上常聽到。
父親和母親總說,與范德比爾特家族處好關係至關重要。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你呢?」
他噎了一下。
他難道要告訴她,他是偷跑出來的嗎?
他不要。
於是伊萊亞斯沉默了,但是眼睛沒有垂下去,他看著藤椅上的女孩兒,紫水晶似的眼眸很清亮。
[宿主,男主好像又要偏離軌跡了。]
系統666觀察著,敏銳地察覺到小伊萊亞斯的異樣。
[偏離就偏離,只要不影響任務節點完成就行。]
克萊爾在心裡回道,並不在意。
[不過,男主小時候是真好看,紫羅蘭色的眼睛,還有那一頭像黃金一樣的短髮。]
她忍不住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見伊萊亞斯就站在那兒,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不說話,克萊爾輕輕嘆了口氣,合上膝蓋上的書,往旁邊挪了挪,在藤椅上讓出一小塊地方。
她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
伊萊亞斯眨了眨眼,微微歪頭,像是在確認。
克萊爾輕輕點了點頭。
伊萊亞斯小臉上綻開笑容,快步走過去,坐下。
兩把藤椅,他偏要擠在她那一把上。膝蓋碰到膝蓋,她沒躲。
「你在看什麼?」他湊過去看她的書,異常的熱情。
她把書的封面翻給他看——《希臘神話》,還是帶插圖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