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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拉拉隊隊長和橄欖球運動員3

2026-09-21 09:11:18 作者: 錦繡華庭

  這是她在這兒實在無聊,特意讓瑪莎找來的。

  「你能看懂?」伊萊亞斯好奇。

  「有些字不認識。」克萊爾承認。

  「但我看圖。」

  她翻到一頁,指著插畫上的男人:「這個是赫拉克勒斯。他殺了九頭蛇。」

  「為什麼要殺它?」

  「因為它吃人。」

  伊萊亞斯歪頭想了想,篤定道:「那他是好人。」

  這看法倒有些奇怪。克萊爾微微側頭,沒立刻接話,過了會兒才說:

  「也可能,他只是想當英雄。」

  伊萊亞斯沒聽懂這有什麼區別。但他看著她翻書的側臉,覺得她說什麼都對。

  「你幾歲?」他問。

  「五歲。」

  「我六歲,比你大。」他挺起小胸脯,「你該叫我哥哥,我叫你妹妹。」

  克萊爾瞥了他一眼,沒接話,逕自把書翻到下一頁——赫拉克勒斯正在馴服一頭巨大的野豬。

  為什麼不理我?

  伊萊亞斯心裡有點委屈,卻還是安靜下來。

  可對天性好動的六歲男孩來說,三分鐘的安靜已是極限。

  「你要不要玩兒?」他忽然問。

  克萊爾從書里抬起頭。

  「玩兒什麼?」

  伊萊亞斯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和她玩兒,想讓她不要一直看著那本書,想讓她看著自己,一直看著自己,用那雙漂亮的灰藍眼眸。

  

  「……躲貓貓?」他試探。

  克萊爾眨眨眼,說:「太幼稚了,不要。」

  伊萊亞斯愣住了。

  從來沒人說他提議的遊戲幼稚——

  在家裡,所有人都只會說「少爺想玩什麼都行」,連爸爸媽媽也總說他是上帝賜予的寶貝,從不會拒絕他。

  可他沒生氣,只是撓了撓頭,又想了想:

  「那……你教我玩那個?就是英雄殺怪物的遊戲。」

  克萊爾看著他,眼睛裡的神色變了一點。

  像是意外,又像是有了一點興趣。

  「你會演怪嗎?」

  伊萊亞斯點頭。

  「那你躺下。」克萊爾指了指露台的地板。「假裝你是九頭蛇。死了的。」

  伊萊亞斯二話不說,「咚」地躺下。

  六月的露台地板還帶著白天的餘溫,不涼。

  他躺在那兒,看著克萊爾光著腳走過來,夕陽在她身後描出一道金邊,像鍍了層光。

  「你死了。」她宣布。

  「嗯。」

  「不許動。」

  「不動。」

  克萊爾想了想,蹲下來,把書翻開,放在他胸口。赫拉克勒斯的畫像正對著他的臉。

  「這是你的墓碑。」她說。

  伊萊亞斯乖乖躺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覺得這是這輩子玩過最好的遊戲。

  後來是保姆找到他們的。

  兩個保姆一起衝過來,一個喊「少爺」,一個喊「小姐」,聲音里全是驚恐。

  伊萊亞斯被扶起來的時候還在回頭看克萊爾,她正在穿鞋,動作不緊不慢。

  「你明天還來嗎?」他問。

  克萊爾系好鞋帶,抬頭看他。

  「明天有明天的安排。」

  伊萊亞斯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他決定明天還來露台等。

  晚上回到房間,他問管家:「范德比爾特家的小女孩,會在這裡住多久?」

  管家說:「整個七月,少爺。」

  伊萊亞斯點點頭。

  第二天下午,他又溜去了露台。

  克萊爾果然在。

  還是那把藤椅,還是那本書。


  她看見他,沒說話,但往旁邊挪了挪。

  伊萊亞斯擠過去坐下,膝蓋挨著膝蓋。

  「今天演什麼?」他問。

  克萊爾想了想,翻到新的一頁。

  「珀爾修斯和美杜莎。」

  「哪個是壞的?」

  「美杜莎。你看她頭髮,全是蛇。」

  「那我演美杜莎。」

  克萊爾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某種伊萊亞斯很多年後才讀懂的意味——五歲的女孩在看一個自願往坑裡跳的男孩。

  但他心甘情願,只要是她,是克萊爾。

  「你確定?」

  「確定。」

  「好。」克萊爾站起來。「那你先演死的美杜莎。」

  伊萊亞斯又躺下了。

  這一次克萊爾沒給他放書。她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夕陽照著她的側臉。

  「你死透了。」她說。

  「嗯。」

  「不許眨眼。」

  伊萊亞斯努力睜著眼,陽光有點晃眼,他卻忍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也許是十秒,也許是一分鐘——克萊爾忽然蹲下來,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珀爾修斯贏了。」她說。

  伊萊亞斯躺在那兒,感受著額頭上那點微涼的觸感,忽然覺得,美杜莎輸了也挺好。

  那個七月,他們把整本《希臘神話》玩了個遍。

  伊萊亞斯演過九頭蛇、美杜莎、克里特公牛,甚至演過被赫拉克勒斯射殺的怪鳥。

  而克萊爾,永遠是那個英雄,永遠是贏家。

  七月的最後一天,克萊爾合上書,說:「明天我要走了。」

  伊萊亞斯早從管家那兒知道,范德比爾特家只住到月底。他心裡悶悶的,問:「明年還來嗎?」

  「可能。」

  「那我明年還在這兒等你。」

  克萊爾看著他,沒說話。過了會兒,她忽然伸出手,用小指輕輕勾了勾他的小指——這是整個夏天,她第一次主動碰他。

  然後她抱起書,光著腳跑回屋裡,玻璃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伊萊亞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小指上仿佛還留著那點觸感,心裡又癢又悶

  他不懂這是什麼感覺,只知道要開始學認字了——等她回來,他要自己讀那本書,不用再只看圖了。

  這一年,伊萊亞斯六歲。

  他花了整個夏天扮演怪物,死在同一個女孩手下無數次,卻覺得那是人生中最好的夏天。

  很多年後,他們在哈克利高中成了所有人默認的「雙王」,沒人知道這個故事。

  沒人知道球場上冷硬的四分衛、洛克菲勒家族唯一的繼承人,曾心甘情願躺在地上裝死;

  沒人知道完美的拉拉隊長、范德比爾特的繼承人,曾用指尖碰過一個男孩的額頭,說「珀爾修斯贏了」。

  只有他們自己記得。

  伊萊亞斯記得每一個細節。

  克萊爾,或許也記得。

  ——

  就算不記得也沒關係,伊萊亞斯記得就好。

  這是九歲的伊萊亞斯,好不容易來一趟范德比爾特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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