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著，他撥通了一個電話，對著那邊說了幾句，「查一個人，名字……，另外……，最後查完了發我郵箱。」
話音落下，電話掛斷。
手機黑屏，捏在手裡，李闞鈞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京都深夜的輪廓，萬家燈火漸次熄滅，只剩零星光點綴在墨色天幕下。
他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沿劃著名，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包廂里初見的畫面。
他並非沒見過美人，不論家世，單論他自身，他就見過不少環肥燕瘦的女子，但是他從來都沒有給過一絲一毫眼神。
但是皎皎不一樣，她僅一個眼神、一個站姿，就能輕易勾動他心底的弦，讓他的心為之瘋狂心動。
這種陌生的悸動，讓一向沉穩的李闞鈞也難免有些失神，錯亂。
他再次拿出手機，再次點開與月皎的聊天界面，皎皎的頭像是她自己，很可愛。
然後他看著自己發的那句「早些休息，不打擾了」，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片刻，終究還是退出按滅了屏幕。
有些事，急不得。
得等結果出來，不然，不好。
他這樣想著。
半小時後，郵箱提示音響起。
李闞鈞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點開郵件，目光快速掃過屏幕上的內容——
梁月皎，今年24歲，北省三級市人，父親是當地一個小建築公司的老闆，家境優渥，本科畢業於華京大學，現保研，華京漢語言碩士在讀，履歷乾淨，無不良記錄。
信息與他隱約的猜測相差無幾，沒有什麼出格的地方。
李闞鈞鬆了口氣，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回覆郵件：「辛苦了，後續不用再跟進。」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走到臥室，換下大衣掛好，鏡子裡映出他略顯疲憊卻難掩柔和的面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或許，真該像自己想的那樣，試著轉變一下生活節奏了。
比如……交一位女朋友，之後就是結婚，相伴一生。
他想到家裡父母的要求以及組織上明里暗裡的提示，抬手遮住自己的眼。
李闞鈞想著，他想要老婆了。
——
但這件事來不及，從那天之後，李闞鈞陷於忙碌的工作之中，暫時找不到時間去為自己的感情添磚加瓦。
而另一邊，月皎也很忙。
研究生三年，她二十二歲保研，到現在，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畢業答辯從現在開始就要準備了。
雖然外人都說文科的研究生很清閒，現實也的確那麼回事兒，但這要畢業了，肯定是不能清閒了。
所以，雖然對李闞鈞存著一絲念頭，但繁重的畢業論文準備下，月皎就像是失去了水的海魚，有點兒半死不活了。
當然還有一件事，任務都已經完成了，還釣上了一條意想不到的魚，所以「吳老鴇」那邊的事兒，月皎直接退了。
原則上來說雖然嘴上說著可以退，但是真要退的話少不得要脫一層皮的。
可月皎會讓事情這樣嗎？不會，所以她還是抽出一點時間把事情推給了李闞鈞。
李闞鈞也從百忙之中抽出一點時間解決了這件事。
等兩邊人都終於騰出時間的時候，距離他們第一次相遇加上聯繫方式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
窗外飄著細密的雨絲，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將整個辦公樓籠在一片潮潤的陰翳里。
李闞鈞放下鋼筆，筆帽「咔嗒」一聲扣合，他往後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抬手用指腹按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指節因用力泛起淡淡的白。
桌面上堆疊的文件已處理完畢，最後一份的落款處，他的簽名筆鋒凌厲，透著慣有的利落。
「總算告一段落了。」他輕舒一口氣，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雨絲斜斜織著，在玻璃上暈開蜿蜒的水痕。
恍惚間，那片朦朧里竟映出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是梁月皎那天穿著旗袍的樣子，裙擺在電梯裡輕輕掃過地面，安靜又鮮活。
「皎皎……」男人薄唇微啟，吐出的兩個字輕得像雨絲，剛溢出唇瓣就被辦公室里的寂靜吞沒。
心頭那點初見時的悸動，這幾日竟像雨後的青苔，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算起來，他們已經五天沒說過話了。
李闞鈞伸手從桌側拿起手機，解鎖屏幕，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
頭像里，女子側對著鏡頭，眉眼彎彎，溫和又靈動。他盯著那頭像看了片刻，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你好？」——太刻意，像初次搭訕，不妥。
「最近還好嗎？」——太生分，他們明明不算陌生。
「忙嗎？」——太簡略，顯得漫不經心。
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懸了又懸，李闞鈞喉結微動，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指尖落下，敲出一行字：「梁小姐最近忙嗎？」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他指尖微頓，竟莫名生出幾分等待回音的緊張。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杯壁溫溫的，裡面的茶水早已涼透。
李闞鈞眉頭微蹙，韓秘書這是忘了添茶？還不待他繼續想下去，手機「叮」地輕響了一聲，斂去了全部心神。
他幾乎是立刻伸手拿起，屏幕上跳出的消息來自「梁月皎」：
「還好，一直在忙著改論文呢，快被導師催得快頭禿了[捂臉][捂臉]，今天才告一段落。李先生呢？看您上次那麼忙，最近清閒些了嗎？」
這麼巧？他也是今天差不多忙完。
李闞鈞想到剛簽完的文件，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我也是剛忙完一批事，難得喘口氣。論文棘手？」
發送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問得有些太細，正想著要不要補充點什麼，那邊的消息已經回了過來：
「可不是嘛，文科論文磨死人，改了三稿還在被批邏輯鬆散[流淚][流淚]，不過總算看到頭了。[握拳][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