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木頭這麼會說話的呀。
裴荔月捋平唇角,心情倒是舒緩不少。
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面那會兒,他也是這樣安慰她的。
溫柔和煦,不會有一丁點兒的稜角傷害。
雖然兩人有很長時間沒見,但裴荔月還記得去洛杉磯讀書的那個晚上,何郁森發來了很長的一份文檔,裡面詳細記錄了在洛杉磯生活的各種注意事項。
他留言,如果有需要,他會來找她。
可是,他在波士頓。
波士頓和洛杉磯,隔著整個美國大陸。
所以,裴荔月只回復了一句[謝謝],並沒有麻煩他的打算。
她的身邊有溫佳萊、裴徹,到後來還出現了曲沅琛。
她的生活每天都有姿有色,她不需要那份注意事項的文檔,就像不需要這個人一樣。
想到這,她的眼睫顫了顫。
當然,如果沒有發生「半夜被生理期疼醒」這件事的話。
還記得那回是凌晨一點。
凌晨一點,一個人在洛杉磯的公寓,醒來的時候天還是很深的墨藍,似乎這邊的天空永遠也達不到國內那般黑。
一陣陣的痙攣疼痛襲來,看著窗外,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異國他鄉孤獨感,以及一種恐慌。
很深的恐慌促使她著急忙慌爬起來打電話,撥了好幾個號碼,可聽筒里只有嘟嘟的迴響,和一串請留言的提示。
她失落放下手機,忍著疼找藥吃,結果根本不管用。
翻來覆去地在沙發上縮成一團,慘兮兮地直掉眼淚。
就是這個瞬間,她忽然想到了那份文檔——她從來沒用過的、生活指南。
鬼使神差點開,目錄里有一節是「洛杉磯醫療小貼士」。上面詳細記錄了離她公寓最近的藥店、24小時營業的診所,還標註了附近幾家醫院的急診位置。
在附錄,他甚至寫了一句:如果是經期疼得厲害,喝溫牛奶比吃止疼藥更管用。別喝涼的。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心裡紛紛擾擾的情緒突然靜了下來。
最後,她爬起來用微波爐熱了杯牛奶。
一杯下肚,疼痛感確實減輕不少,迷迷糊糊睡過去的時候,她在想......
她在想什麼呢?
裴荔月抬頭看著眼前的青年——溫潤如玉,氣質如水,和洛杉磯那個午夜記憶里的樣子有了點細微差別,又好像沒變。
她的唇角動了動,真摯地說了一句:「郁森哥哥,謝謝你。」
謝謝你一直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
何郁森明顯怔了一下,笑著同她道:「荔月在給我發好人卡嗎。」
好人卡?裴荔月眼裡閃著疑惑,不過何郁森確實是好人。
她緩緩點了點頭,給予肯定:「郁森哥哥是很好的人。」
何郁森笑地淺了一點,語氣依舊溫和,「那我也謝謝小荔月。」
他細細打量了她一圈,見她面色好了點,站起身道:「我去給你拿杯溫水,在這等我好嗎。」
裴荔月點頭,目送他拐進了那個光怪陸離的宴會現場。
花園裡的樂隊換了首歡快的曲子,裴荔月耐心聽著,直至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緊不慢,走到她的旁邊,落座在與她並排的長椅上。
「裴小姐大晚上在這賞花?」
來的人穿著淺色休閒西裝,領口隨意敞開,露出一截鎖骨和一條若隱若現的銀鏈子。
即使在最昏暗的光源下,裴荔月還是一眼認出那條鏈子的品牌——Venery,標語『Every glance is a hunt』——獵物從不自知。
如此張揚的品牌調性,受眾者大約也同樣狂妄,狩獵無數。
她收回視線,對這種花花公子不感一點興趣。
「也沒聽說裴小姐是個聾子啊。」方星野見她未語,靠在一旁戲謔地盯著她。
裴荔月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我不跟不認識的人說話。」
方星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下。
「原來不是聾子啊。」他歪著頭笑,嘴角上揚,「你好,我叫方星野。」
「認識一下?」
裴荔月才不想和他認識,這人正是在宴會上朝她敬酒的男人,看著就不像好人。
她把頭扭向一邊,無聲拒絕。
方星野笑得散漫,也不覺得被冒犯。他靠在長椅上,語調半真半假,更像是自言自語。
「你今晚可是出盡風頭。」
他頓了頓,又笑道:「何家那棵鐵樹可是淨圍著你轉了。」
什麼何家鐵樹?
方星野假裝想了想,歪了下頭,語氣里是懶洋洋的玩味。
「我的意思嘛,自是認可你的手段了。」
他偏過頭看她,漫不經心地打量道:「畢竟你釣到了最大的一條魚。」
裴荔月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她先是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沒兩樣。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莫名其妙的人,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她今晚已經夠煩的了,不想再跟傻子鬥嘴。
裴荔月翻了個白眼,正欲起身離開,可手腕倏地被扣住,整個人瞬間被強硬地按在椅子上。
方星野支撐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將她困在了方寸之間。
裴荔月嚇得臉都白了,她又驚又怒,瞪著他,生氣呵斥:「你要幹嘛!」
她的嗓音偏軟,急里還帶著泣音,聽著更像是撒嬌。
靠的越近,香氣更濃。
方星野沒有回她,他的視線從她臉上一寸寸滑過。
昏暗的光線里,她美的格外清晰。柔軟的雙唇,楚楚可憐的眼睛,顫抖的睫毛,生起氣來不自知的、被寵壞的嬌憨,一切都令人心裡發癢。
難怪......
他垂下眼,倏然鬆開手。直起身,淡道:「何夫人辦的這場局,可真是用心。」
方星野笑著,目光看進了她尚且驚慌的眼裡。
「就是不知道裴小姐選定對象沒?」
他笑的不懷好意,好似平生最大的喜好就是要親手將泡沫戳破、水晶打碎。
「還是說,何夫人已經替你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