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特和忒修斯的死訊最後還是傳到了鄧布利多的面前。
並非鳳凰社主動探查所得,是格林德沃刻意授意聖徒,將消息泄露給鳳凰社眼線。
所有人都清楚,鄧布利多在公開採訪中說過,霍格沃茨眾多學生里,他最偏愛紐特·斯卡曼德。
格林德沃心裡藏著一絲不肯承認的嫉妒。
他不懂,那個只會圍著神奇動物打轉的傻小子,到底哪裡值得鄧布利多另眼相看。
這份不解之下,壓著一層盤踞半生、愛恨糾纏的隱秘情愫。
他們曾是知己,是同道,是靈魂契合的愛人。
年少在戈德里克山谷的誓言與理想滾燙真切,是彼此此生唯一的特例。
可最後,是鄧布利多親手斬斷一切,選擇了正義、選擇了所謂秩序、選擇了背離他們的初心。
于格林德沃而言,這是徹頭徹尾的背叛。
他至今愛他,愛到執念入骨,放不下半分過往。
可也恨他,恨他的怯懦、恨他的妥協、恨他為了世俗正道,拋棄了他們獨一無二的未來。
所以他要把這樁噩耗親手送到鄧布利多眼前。
一半是私心作祟的報復與嫉妒。
他要看著鄧布利多痛。
你護麻瓜,護你的學生,到頭來,你最疼愛的孩子,還是死在了亂世紛爭里。
你堅守的正義,毫無用處。
他要逼鄧布利多體會絕望,逼他動搖多年的立場,逼他終究回頭看向自己。
另一半,是冰冷的權謀算計。
時至今日,格林德沃依舊執著於讓鄧布利多站在自己身側。
不止是殘留的情愛,更多是不甘。
他不甘心兩人落得對立為敵的結局,更不甘心兩人畢生理想,淪為他人棋局的墊腳石。
昨夜的集會,艾斯德斯手握絕對碾壓的實力,冰封他的厲火、禁錮他的身形,隨時隨地都能取他性命,卻最終放任他離開。
格林德沃看得透徹。
留他活著,對湯姆、對艾斯德斯,對日漸壯大的食死徒陣營是絕對的威脅。
唯一的答案只能是利益。
他活著,就能繼續和鄧布利多相互制衡、持續消耗。
湯姆在借他牽制鄧布利多。
等聖徒和鳳凰社兩敗俱傷,食死徒便會順勢而出,徹底接管整個魔法界。
格林德沃不會做任人擺布的棋子。
更不願看著他和阿不思命運,被兩個後輩隨意拿捏玩弄。
唯一的破局方式,只有終結對立,重新結盟。
心緒落定,格林德沃落筆成信,將寫滿試探、私情與算計的信紙牢牢綁在貓頭鷹爪上。
飛鳥振翅,穿透層層雲靄,徑直飛向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變形術教授辦公室的窗沿外,那道熟悉的鳥影出現時,鄧布利多眼底微動。
自戈德里克山谷決裂之後,這隻他親手挑選的貓頭鷹,再也沒有踏足過這裡。
塵封多年的舊憶驟然翻湧,裹挾著決裂後的刺骨寒涼,糾纏在一起。
鄧布利多抬手,輕輕推開窗戶。
貓頭鷹熟練落上他的肩頭,毛茸茸的腦袋親昵蹭過他的衣袖,姿態親昵一如年少往昔,全然不懂世間愛恨割裂、正邪對立。
鄧布利多安靜地撫了撫它的羽毛,視線落至爪間的信紙,目光微凝。
字跡凌厲熟悉,帶著獨屬于格林德沃的偏執張揚,刻入骨髓的熟悉感,無需細看,已然知曉來人。
他取下信件,拿了幾塊黃油餅乾餵給貓頭鷹,轉身走到書桌前落座,緩緩展開信紙。
紙上一字一句,盡數落於眼底。
「我們很久沒見了,阿不思。」
「親愛的,我有個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訴你。」
「就在昨晚,你最喜歡的學生紐特·斯卡曼德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知道這很令人痛心,但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個消息。」
「你知道的,我想讓所有巫師都得到解放,雖然你不認同我。」
「昨晚我照例召集聖徒集會,你的好學生帶著人混在其中,但我並沒有動他,我認為所有巫師都有嚮往新世界的權利,我允許他的旁聽。」
「但你知道,魔法部向來看不慣我的演講,昨晚依舊如此。」
「你的另一個學生,忒修斯·斯卡曼德帶著魔法部一些人闖進我的集會,他們無故殺死了我一名無辜的追隨者。」
「阿不思,我很痛心,你背棄了我們的理想,連你的學生都站在反對我的那一面。」
「可我並不想殺死他們,他們只是沒有看清局勢。」
「但很不幸,昨晚他們都離世了。」
「有人泄露了消息,那位斯萊特林繼承人湯姆·里德爾以及他身邊的那位艾斯德斯小姐一同隱藏在我的集會裡,真是很熱鬧,他們還帶了門鑰匙,召喚了大批食死徒。」
「那位繼承人以及他身邊的小姐和我討論了關於巫師新世界的看法,很遺憾,他們並沒有認同我的想法。」
「但關於新世界的想法,我不得不承認,他們所說的強者掌控世界是對的。」
「那位繼承人告訴我,世界本無公平,強者掌控弱者。」
「我認同這句話,但我會給弱者公平,巫師掌控世界後我會親自製定公平。」
「我不會對那些麻瓜趕盡殺絕,不會像他們曾經對巫師那樣施加暴行。」
「我會為他們制定一套規則。」
「阿不思,我仍然期待著你的回歸,一切都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為了所有巫師。」
「關於紐特和忒修斯,你一定很想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吧?」
「當然,他們的死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你知道嗎?親愛的,我差點永遠見不到你了。」
「昨晚那位艾斯德斯小姐對我的厲火咒很感興趣,我只能接受她的比試邀請,她很強,她的寒冰壓制了我的厲火,連帶著我都被冰封了。」
「但他們並沒有藉機除掉我,他們放我離開了。」
「親愛的,當死亡降臨時我想到的是你。」
「很幸運,我現在還可以給你寫信。」
「他們放我離開的目的,我想你應該明白的。」
「阿不思,我們該見一面了。」
「期待你的回信。」
鄧布利多靜靜看完整封信。
辦公室壁爐火光搖曳,明暗光影落在他深邃的藍色眼眸里,掩去所有翻湧的心緒。
沒有失態的悲痛,沒有直白的怒火。
只有一片沉沉的、壓至心底的靜默。
他太懂格林德沃。
這封信,半是情愛,半是對峙。
格林德沃句句坦蕩,將自己摘出斯卡曼德兄弟的死因之外,字字都說得滴水不漏。
可字裡行間,全是藏不住的恨意與不甘。
他在控訴。
控訴鄧布利多背棄初心,背棄他們年少共同的理想,背棄了他們的愛情。
他在用紐特的死,無聲詰問鄧布利多。
你守護的一切,毫無意義。
你守正道,正道護不住無辜。
你護眾生,眾生死於亂世。
這就是你當年背叛我的代價。
他依舊愛著他,所以在瀕死之際,腦海中唯一浮現的人,依舊是阿不思。
可他也恨著他,恨他多年的疏離、對立、堅守,所以極盡所能,用最溫柔的語氣,布下最鋒利的局。
他要逼鄧布利多。
逼他認清現實,逼他摒棄所謂的正義底線,逼他放下多年的對峙,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
他不願輸給歲月,輸給世俗,更不願輸給湯姆與艾斯德斯這兩個後輩。
他要奪回屬於他們兩人的棋局。
鄧布利多指尖輕輕抵住微涼的信紙,心底通透一切。
格林德沃沒有親手殺人,卻利用了死亡。
利用逝者,利用私情,利用過往情債,步步緊逼,偏執又熱烈,殘忍又深情。
同時,信中直白的局勢剖析,也讓他徹底看清暗處的算計。
湯姆與艾斯德斯冷眼旁觀這場混戰,攪動局勢、坐觀死傷、刻意留敵制衡。
他們太聰明,也太冷酷。
不偏向任何一方,只靜靜看著聖徒和鳳凰社兩兩對立、彼此消耗,坐等最佳收割時機。
格林德沃看穿了棋局,卻依舊放不下私人執念。
他想破局,更奢望能夠重修舊好,讓二人再一次站在同一陣線。
愛恨纏成死結,執念化作棋局,死死扣住他與鄧布利多兩個人。
良久,鄧布利多緩緩斂去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舊情未滅,余念尚存。
可裂痕早已根深蒂固,立場早已天差地別。
他不會因為格林德沃幾句懇切的話語,就倒向那一句「更偉大的利益」。
人道主義的信念早已刻進他骨血,他絕不認同,可以將無辜者的性命當成搭建新世界的墊腳石。
無論時局有多混亂,無論前路多麼艱難,這條底線,他半步都不會退讓。
但眼下的危機迫在眉睫。
放任食死徒繼續坐山觀虎鬥,任由湯姆與艾斯德斯一步步蠶食魔法界,最後的結局只會是一場更大的浩劫。
鄧布利多走到書桌另一側,抽出一張羊皮紙,拿起羽毛筆。
他同意赴約。
只是這場會面,不代表妥協,不代表歸順,更不代表他會回到格林德沃身邊。
他願意達成短暫、有限的合作。
僅僅為了制衡日漸膨脹的食死徒勢力。
一旦威脅得到遏制,這份脆弱的同盟便會立刻瓦解。
他們依舊是站在兩條道路上的人。
筆尖蘸上墨水,鄧布利多落筆,一字一句,冷靜而克制。
答應會面。
劃清邊界。
短暫聯手,只為遏制共同的敵人。
理想,道義,他們永遠無法達成一致。
就讓所有美好回憶,都留在戈德里克山谷那年的夏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