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演落幕,喧鬧的人群緩緩散去。
士兵整齊列隊聽從口令有序離場,家屬們牽著孩子、搬著板凳說說笑笑往家屬院走。
方才沸騰震天的操場慢慢安靜下來,只剩滿地紅色碎彩紙,被鹹濕海風吹得輕輕翻滾。
文工團人員留在後台整理服裝、收納音響設備。
帆布搭建的臨時後台里人影錯落,布料摩擦聲、低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
柳時意被方麗萍、張紅梅幾位嫂子圍在中間,一行人走得慢。
「時意,你今天真是太給我們長臉了!」張紅梅眼底發亮,語氣滿是由衷讚嘆,
「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舞蹈,清清靜靜、仙氣十足,比那誰的舞蹈好看多了!」
方麗萍連連附和,一邊走一邊替她不平:
「本來就是!那江雅雯擺明故意為難你,誰知道咱們時意從容接招,反倒把她狠狠壓了一頭。我剛才瞟了一眼,她站在台邊臉色慘白,難看極了。」
幾人慢悠悠閒聊,厲硯白和牛建國、吳大堅幾人走在後面。
牛建國對厲硯白說:「好小子,還真給你撿到寶了!」
男人全程沉默,沒有多言半句,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鎖在前方的柳時意身上。
目光滾燙直白,帶著毫不掩飾的貪戀與驕傲。
方才舞台上素衣起舞、清冷靈動的模樣,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揮之不去。
一行人正要走出舞台範圍,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亮又帶著幾分僵硬的女聲。
「厲副團長,請留步。」
聲音刻意壓得平穩,卻藏不住顫抖的尾音。
眾人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江雅雯已經換下鮮紅舞裙,重新穿回規整的軍綠色文工團制服,兩條麻花辮一絲不苟垂在肩頭。
她臉上精緻舞台妝還未卸去,眉眼依舊明艷。
只是臉色慘白,唇色偏淡,眼底覆著一層濃重的陰翳與不甘。
她避開旁人視線,目光直直定格在厲硯白身上,腳步快步上前。
其他人也大都知曉她的心思,紛紛刻意放慢動作,眼神曖昧地往這邊瞟。
劉春花也在後面,看了看江雅雯,又看了眼柳時意。
最後又看了看自己兒子錢永強,搖了搖頭,嘆口氣,心裡的那點兒念頭徹底放下了。
其他人沒人上前打擾,都等著看後續動靜。
張紅梅當即皺緊眉頭,下意識往柳時意身側靠了靠。
低聲嘀咕:「還沒完了?這人怎麼不知分寸。」
柳時意眸光微頓,卻沒有半分慌亂。
她側過身子,順勢停下腳步,淡然站在一旁,沒有主動插話,安靜旁觀。
厲硯白察覺到身側妻子鬆弛坦然的姿態,心底微動。
他原本打算直接無視離開。
可瞥見江雅雯執拗執拗的眼神,為了杜絕後患、徹底斷乾淨旁人念想。
免得日後再有閒言碎語打擾柳時意清靜,他冷淡頷首,薄唇吐出冷硬一字:「講。」
他語氣淡漠疏離,沒有半分溫度,周身氣場冷冽逼人。
江雅雯心臟輕輕一縮,被他這副冷漠模樣刺得心口發酸。
她強撐著挺直脊背,刻意維持舞者端莊體面的儀態,抬眸直視男人:
「厲副團長,我有幾句私事,想單獨和你說。」
這話一出,周圍空氣瞬間安靜。
一旁文工團成員和還沒走完的軍嫂竊竊私語,視線來回在三人之間流轉。
不等厲硯白開口,柳時意淺淺彎了彎唇角,主動往後退了半步,姿態大方通透。
她抬眼看向厲硯白,語氣輕柔卻坦蕩:「你去說吧,我在這裡等你。不用顧及我。」
她沒有吃醋刁難,沒有賭氣轉身,更沒有刻意防備。
這份從容大度,落在江雅雯眼裡,反倒變成最刺眼的嘲諷。
江雅雯胸腔里妒火再度翻湧,憑什麼?憑什麼柳時意可以這樣淡定從容?
憑什麼她擁有厲硯白全部的偏愛,還能一副雲淡風輕、毫不在意的模樣?
厲硯白卻眉心緊蹙,反手精準握住柳時意的手腕。
掌心溫熱有力,沒有絲毫要撇開她、單獨談話的意思。
他冷眸看向面前臉色發白的江雅雯,語氣直白乾脆,不留半分情面:
「不必單獨。我的妻子在這裡,沒有什麼話,是不能當著她的面說的。」
一句話,鄭重坦蕩,態度分明。
江雅雯渾身一僵,指尖用力到泛白,難堪、窘迫、酸澀齊齊湧上心頭。
她咬了咬下唇,強忍著眼底酸澀,壓下翻湧情緒,抬眸直視男人。
聲音微微發顫:「厲副團長,幾年前我向你表明心意,你拒絕了我。我一直想不通,我到底哪裡不好?」
她目光執拗,一字一句問道:「我出身乾淨,專業拔尖,是文工團重點培養的演員,長相身段樣樣不差。論才藝,我常年登台演出;論工作,我踏實上進。我想知道,我究竟比不上柳同志哪一點?」
直白又莽撞的質問,赤裸裸宣洩著心底積壓多年的不甘。
周遭看熱鬧的人瞬間屏住呼吸,連呼吸都放輕。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峻,漆黑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
看向江雅雯的目光冷淡又疏離,像是在看待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下一秒,男人冷漠的聲音響起,字字鋒利,不留餘地:
「長相、才藝、工作,你都不差。可感情從來不是擇優對比,不是誰優秀,我就必須喜歡誰。」
他視線淡淡掃過她錯愕的臉龐,語氣冷硬坦蕩:
「幾年前我拒絕你,理由很簡單。你野心太重,功利心太強,你看中的是我肩上的軍銜、是穩步上升的前途。我不喜歡你這種心思。」
江雅雯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微微顫抖:「我沒有!我當初是真心——」
「不必辯解。」厲硯白淡淡打斷,語氣沒有絲毫鬆動,「我分得清楚。」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身側的柳時意身上。
方才冷硬凜冽的眼神,頃刻間化作漫天溫柔,眉眼線條柔和下來。
連語氣都不自覺放輕:「而且,我已經有了愛人,我對她一見鍾情。」
說完,又毫不客氣地對江雅雯說:「江同志,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我想,作為一個懂廉恥的同志,你應該不會再打擾我這個有婦之夫的妻子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