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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震怒

2026-10-09 18:55:12 作者: 蔡小倩

  審查結束,梁幹事將厚厚一疊審訊筆錄、核驗材料、捐贈證明整理歸檔。

  紙張整齊碼放,封皮貼上調查專用標籤,鄭重送至司師長辦公室。

  鄧開冀師長獨自坐在辦公桌前,指尖夾著一杯微涼的粗茶,面色沉靜肅穆。

  他接過文件,逐頁翻看。

  起初只是隨意掃視,可越往下看,目光越是凝重,指節不自覺收緊,捏得紙張微微發皺。

  清單上一筆一筆的物資:戰時棉衣、急救藥品、壓縮乾糧、槍械配件、醫用紗布、消毒酒精……

  時間橫跨戰亂數年,每一筆捐獻數額龐大,沉甸甸寫滿家國大義。

  泛黃的欠條落款,一個個都是老一輩戰功赫赫、如今有些身居高位的首長姓名。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鄧開冀生於戰亂、長於戰火,他最清楚當年行軍打仗有多艱難。

  寒冬臘月衣不蔽體,寒冬里戰士赤腳踩雪。

  前線彈藥緊缺,往往幾個人共用一把槍。

  傷員堆積,藥品匱乏,多少人本該活下來,卻因為缺醫少藥永遠留在了戰場上。

  而柳家,傾盡半數家產,硬生生在最艱難的歲月里,為前線撐起了一條後勤補給線。

  「……愛國商戶,自願上交自營工廠,聽從國家調配,每年只領取極少分紅,毫無怨言。」

  

  低聲念出這一行備註,鄧開冀喉間微微發澀。

  誰都知道這個時候的工廠有多值錢,那是世代基業,是子孫後代一輩子吃穿不愁的依仗。

  可柳家說上交便上交,坦蕩無私,不求名利。

  就是這樣一門忠良、滿腔赤誠的家族,如今僅剩一根獨苗柳時意。

  (大伯一家已被定性為死亡,且早已分家,柳家主家一脈被傳給柳時意父親柳華業,現在柳家在柳時意手裡。)

  卻在和平年代,被人躲在暗處惡意揣測、肆意污衊,扣上一頂莫須有的資本家黑帽。

  一股沉重的愧疚,瞬間淹沒了鄧開冀。

  他肩頭扛著島上萬千軍民,守一方安穩,卻沒能護住一位英雄遺孤。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胸腔悶痛,低聲喃喃自語:「愧對……愧對柳家,愧對這孩子。」

  愧疚褪去,隨之翻湧而上的,是滔天怒火。

  人心何以陰暗至此?

  毫無深仇大恨,只因一己狹隘嫉妒,便捏造罪名、惡意舉報。

  妄圖毀掉一個清清白白、品性端正的姑娘,毀掉一門忠良的名聲。

  險惡用心,令人髮指。

  鄧開冀拿起辦公電話,語氣冷硬:「聯繫梁幹事,把那封匿名舉報信送過來。我要親自看。」

  不多時,那封字跡刻意修飾過的舉報信送到鄧師長手中。

  信紙單薄,字裡行間滿是偏執惡意。

  刻意放大成分問題,憑空捏造主觀揣測,字字句句都帶著針對柳時意的私人怨恨。

  鄧開冀常年帶兵,識人眼光毒辣,立刻判定:

  這絕非公事公辦的檢舉,純粹是私人報復、惡意誣告。

  「徹查。」他將信紙拍在桌面,聲音凜冽,

  「排查所有線索,溯源字跡、投遞軌跡、來往信件,務必查出舉報人。軍中絕不允許藏這種心思歹毒、搬弄是非之人。」

  部隊辦事效率雷厲風行。

  排查流程簡單清晰:福市革委會投遞記錄、輪渡出行登記、筆跡比對、家屬院人員近期外出記錄。

  所有線索層層收攏,毫無懸念,全部指向同一個人——劉麗娟。

  真相大白,毫無辯駁餘地。

  而另一邊,梁幹事完成平陽島核查任務,帶著全套調查材料返程上級軍區辦公室。

  辦公室內煙氣縈繞,空氣肅穆壓抑。

  此次不僅有文職人員等候,身居高位、戰功顯赫的李首長,特意滯留在此。

  專門等候柳時意一案的調查結果。

  李首長年歲偏大,兩鬢染霜,一身常服沉穩莊重,眉眼帶著久經沙場的威嚴。


  他本是聽聞部隊軍嫂被惡意舉報、成分爭議一事,擔心地方胡亂查辦、委屈好人。

  加上又接到了京市老夥計打來的電話,這才特意留下來跟進。

  梁幹事雙手遞上卷宗,恭敬匯報:「首長,平陽島一案核查完畢,全部資料在此。柳時意無任何問題,舉報為惡意誣告。」

  老人緩緩翻開卷宗,目光平靜掃過一張張泛黃老舊的證明。

  起初神色淡然,可當視線落在其中一張手寫欠條上時,蒼老的指尖驟然一頓。

  那是一張邊緣磨損嚴重、紙面泛黃髮脆的借條。

  潦草剛毅的鋼筆字跡,落款簽名赫然寫著老人的名字。

  時隔數十年,字跡依舊熟悉入骨。

  老人瞳孔微顫,指腹輕輕摩挲著陳舊的紙面,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他低沉沙啞地喃喃:「我就說……柳這個姓氏,怎麼這般耳熟。」

  那年寒冬,部隊被困山區,大雪封山,彈藥斷絕,藥品耗盡,傷員不斷增加,所有人都以為撐不過那個冬天。

  絕境之中,是一位柳姓愛國商人連夜送來了棉衣、藥品、彈藥,救下整整一個營的戰士。

  只是當時他們確實拿不出來任何東西來換取這些東西,只好由他出面,寫下欠條。

  那一筆恩情,他記了一輩子。

  後來,他有了足夠的能力,一直想尋找那位善心商人,結清欠條的同時予以報答。

  卻只聽聞對方低調避世,從不求任何功名回報。

  後來更是主動將工廠上交國家,杳無音訊。

  萬萬沒有想到,當年那位傾盡家財救國的善人,後人竟落得如此境地。

  還有最近軍區里最新型的金瘡藥,藥效極好,立竿見影。

  這個藥方也是柳時意捐獻出來的。

  繼續往下翻閱,一行簡短備註,直接攥緊了老人的心。

  【被調查人柳時意,父母為高級飛彈研究科研專家,執行科研任務期間,遭遇境外間諜蓄意暗殺,雙雙為國捐軀。】

  無聲的沉默在辦公室蔓延。

  老人脊背僵直,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憤怒與痛心。

  戰亂年間,柳家散盡家財支援前線。

  和平年代,柳家兒女以身許國,投身科研,隱姓埋名,最後慘死間諜之手。

  這樣一門滿門忠烈、為國奉獻的人家,最後留下來的唯一孩子,竟然要被人污衊、舉報、惡意構陷,受盡流言磋磨。

  「荒唐!簡直荒唐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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