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杰！你可以啊！這一包都是副團長家的柳嫂子給的吧？」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有人聳了聳鼻子，開口說道:「我的天，這香味絕了！是炸肉丸子吧？柳嫂子可真大方！」
「快打開讓我們瞅瞅，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啊！」
幾個相熟的戰友笑著打趣，伸手就想往布袋裡掏。
不過都以為是柳時意專門給趙文杰一個人的。
趙文杰連忙抬手護住袋子，笑得眉眼爽朗，大聲解釋清楚：
「你們別急著搶！這可不是單獨給我的！柳嫂子特意給我們準備的，嫂子知道咱們今年都不能回家過年，特意讓我帶回來給大家分的，給咱們年夜飯加菜，人人有份！」
話音落下，整個宿舍瞬間安靜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響亮的歡呼。
「真的假的？柳嫂子也太大方太暖心了吧！」
「我的天，也太貼心了！你小子，好福氣能分到給副團長做勤務兵。」
「之前就聽說柳嫂子人溫柔和善，手藝還絕，今天算是真切感受到了！」
「有嫂子這份心意，就算不能回家，這個年也太暖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感慨著，心底滿是暖意。
紛紛誇讚柳時意善良大方，宿舍里的年味，瞬間被這份善意烘托得愈發濃厚。
另一邊，厲硯白將今天買的東西都規整擺放妥當後，便拿著鑰匙前往後勤部還車。
不多時，他折返回家，柳時意手裡拿著此前在百貨大樓裁好的大紅宣紙。
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現成印刷的春聯。
現在家家戶戶過年，都是買紅紙手寫對聯。
有那毛筆字寫得好的人家，過年能憑著一份手藝換上不少東西。
柳時意見他回來，笑著走上前：「正好趁天色還亮，咱們貼春聯、貼福字。你毛筆字寫的不錯，露一手給我瞧瞧？」
厲硯白低笑應聲，找來硯台研好墨汁，執筆從容落筆。
他自小習字，常年練字修身，一手毛筆字蒼勁挺拔、筆鋒凌厲，鐵畫銀鉤，風骨十足，看著格外賞心悅目。
只是現下身處特殊年代，所有對聯都帶著鮮明的時代烙印，內容固定且統一，逃不開紅色語境。
第一副對聯落筆而成：東風浩蕩革命形式無限好，紅旗招展生產戰線氣象新，橫批：萬象更新。
緊接著第二副：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橫批：眾志成城。
兩副對聯字字鏗鏘，格局宏大，充滿了時代力量感，卻少了幾分尋常人家歲歲團圓、歲歲平安的煙火溫柔。
柳時意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抽動，心裡暗自無奈。
她寫慣了後世溫婉雅致、闔家安康的吉祥對聯。
看著這滿是革命、生產、軍民團結的時代春聯，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想貼些家常喜慶的吉祥話，可在當下的政治環境裡，根本行不通，家家戶戶皆是如此，容不得半點別樣花樣。
她只能無奈接受現實，笑著嘆氣：「行吧，時代特色滿滿。」
就是這時代感滿滿的對聯，要貼到哪裡合適呢？
攔住厲硯白還要再寫幾副類似對聯的手，轉而讓他寫福字。
寫好後，兩人對視一笑，默契分工。
柳時意負責裁膠帶、比對位置、撫平紅紙，細心調整高低端正。
厲硯白負責張貼，身姿挺拔，動作利落。
考慮到對聯內容並不貼合居家團圓的氛圍。
兩人商量過後，只將兩幅正式對聯端正貼在了大院入戶大門和客廳門口。
只餘下一張張圓潤飽滿的大紅福字，錯落貼滿屋內門窗、牆面。
紅紅火火，襯得屋內年味十足，避開了生硬的時代感，多了幾分居家溫柔。
貼完春聯福字，天色漸漸擦黑，暮色籠罩了整座家屬院。
按照部隊多年不變的傳統，除夕傍晚全體官兵、家屬，統一前往大食堂吃憶苦思甜飯。
這是部隊必不可少的年終儀式，意在提醒所有人憶往昔艱苦歲月，惜當下安穩生活，不忘初心、砥礪前行。
出發前，厲硯白格外不放心，再三叮囑柳時意。
「等會兒的憶苦思甜飯，你估計吃不慣。」他輕聲細緻交代，
「等會兒你哪怕小口慢咽，也絕對不能吐、不能皺眉嫌棄、不能剩下。這是集體政治活動，一旦表現出牴觸、嫌棄的樣子，會被認定為思想覺悟不達標，容易被人揪著問題說事。」
他身處軍營，不管是日常訓練還是出任務的時候，野菜、粗糧、生水、乾糧甚至蟲蟻都吃過。
那點難以下咽的憶苦飯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可柳時意沒有經歷過這些，她日日細米白面、葷素搭配，怕是從未吃過這般粗糙苦澀的食物。
一想到自家嬌軟矜貴的妻子要硬生生咽下難以下咽的粗糧麩皮，厲硯白心底就止不住的心疼。
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反覆叮囑周全。
柳時意看著他緊繃的眉眼，伸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腕，眼底帶著笑意，小聲安撫，
「我都明白，你放心，實在咽不下去，我就讓安安幫我，不會讓自己為難，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有空間和安安這個最大的底氣在，她半點不慌。
厲硯白聞言，鬆了一些緊繃的心弦，眼底的擔憂散去，溫柔點頭：
「好。」
收拾妥當，兩人並肩前往部隊大食堂。
食堂里早已坐滿了官兵和隨軍家屬，人聲整齊肅穆，人人神色端正。
眾人依次排隊，領取統一的憶苦思甜套餐：一個灰綠色的雜糧麩皮窩窩頭，一碗清水煮的野菜米糠湯，沒有半點油水，鹽味都極淡。
不過還好分量不大，畢竟部隊炊事班的兵心裡都清楚，晚上還有年夜飯吃呢。
再說了，這些東西沒什麼人喜歡吃，做這麼大幹嘛。
野菜可以包餃子，那米糠麩皮也都是好飼料，可以餵豬餵雞呢。
柳時意看著碗裡粗糙暗沉的吃食，心底著實新奇，也是第一次見這般樸素甚至粗陋的飯。
她依著規矩，拿起一小塊窩窩頭，試探著咬了一小口。
入口瞬間，粗糙的麩皮剌得喉嚨乾澀發疼，滿口乾澀發苦。
毫無香味，粗糲的口感磨得口腔微微發麻，難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