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口，就讓她臉色微微發綠，差點忍不住吐出來。
她強忍著不適感，慢慢將嘴裡的食物艱難咽下，面上依舊保持平和端正的神色，看不出半點嫌棄牴觸。
心底悄悄輕聲喚了一句：安安。
空間裡的安安立刻應聲，乖巧待命。
接下來的時間，柳時意看似和旁人一樣，一口一口從容進食，動作規整、神色淡然。
可只要她將窩窩頭、野菜湯湊到嘴邊，看似入口咀嚼的瞬間，所有粗澀難咽的食物，都會被安安悄無聲息轉移進空間。
根本不進她的肚子半分。
她全程舉止得體、從容淡定，完美完成了這場憶苦思甜的儀式，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身側的厲硯白則是全程目不斜視，面不改色。
將手中粗澀的窩窩頭和野菜湯吃得乾乾淨淨，動作利落沉穩，早已習慣這般艱苦吃食。
儀式結束後，眾人統一放回餐盤，有序離開。
走出食堂大門，晚風拂面，柳時意瞬間鬆了口氣，只覺得渾身輕鬆。
兩人並肩往家走，準備回去張羅真正溫馨豐盛的除夕年夜飯。
隔壁的張紅梅、方麗萍早早上門，給柳時意送來了自家準備的家鄉特色年貨。
方麗萍帶來了老家醃的腊味醬菜，裡面放了大顆的肉粒，咸香入味。
張紅梅送了一兜自家蒸的玫瑰糯米糕，軟糯香甜，都是滿滿的鄰里心意。
柳時意也早早備好回禮，將自己提前做好的滷味分裝妥當，一一回贈兩人。
你來我往之間，鄰里和睦，暖意融融。
文琴不在，柳時意以為應該沒有人再上門了，乾脆就把門直接從裡面關上了。
剛走到客廳門口，就聽到敲門聲，開門一看，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錢翠翠。
小姑娘慢慢褪去了往日的稚氣青澀，身形高挑了不少。
眉眼清秀，穿著乾淨的棉衣，愈發端莊好看。
她手裡端著一個乾淨的粗瓷大碗，碗裡滿滿當當盛著金黃細條的麻花，熱氣淡淡，香氣清甜。
「柳嬸嬸，過年好！」錢翠翠眉眼彎彎，乖巧問好。
柳時意笑著側身讓她進門：「翠翠來啦，真是越長越好看了。」
她看著碗裡精緻的甜麻花，心裡微微詫異。
劉春花向來吝嗇摳門，而且她們倆之間還有舊怨，今天居然能做出送來滿滿一大碗麻花的事情，實在難得。
錢翠翠心思細膩，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眼底的疑惑，抿嘴淺淺一笑。
主動解釋道：「嬸嬸，您是不是奇怪我奶怎麼捨得送麻花？這是我爸特意讓我送來的！我爸說您平日裡總照顧我，過年一定要來給您送點年禮嘗嘗鮮。這是我奶奶親手炸的甜麻花，您嘗嘗，可酥脆了。」
柳時意聞言會心一笑，這樣就不奇怪了。
她拿起一根麻花放進嘴裡，入口酥脆乾爽，細細咀嚼帶著淡淡的清甜。
麻花炸得很通透，細條的口感格外精緻，只是甜味偏淡。
想來是劉春花捨不得多放糖，卻絲毫不影響口感，剛好合了柳時意不喜過甜的口味。
「很好吃，你奶奶手藝真不錯。」柳時意真心誇讚。
說著，她轉身端出自家的大碗，滿滿舀了一勺金黃誘人的肉丸子、外酥里嫩的小酥肉，放進錢翠翠的碗裡。
又找來乾淨的油紙，細心包了好幾個軟糯麻球、酥脆油條，層層包好，輕輕放進她手裡。
「拿著帶回家吃，都是嬸嬸自己炸的，嘗嘗鮮。」
錢翠翠端著滿滿當當的吃食，道過謝後回家了。
剛踏進家門，就聽見劉春花正坐在灶台邊，對著錢永強小聲絮絮叨叨，滿臉心疼：
「真是太可惜了！那麼多油、那麼多糖，好不容易炸出來的麻花，一下子就送出去一大碗，這得費多少家底！真是白白便宜人家了！」
她越說越心疼，滿臉捨不得，絮絮叨叨不停。
可話音剛落，抬頭就看見孫女手裡滿滿一碗精緻炸貨、還有隻在飯店裡見過的軟糯麻球。
滿滿當當堆得冒尖，即使涼了的香味也很濃郁。
對比自家少油少糖的麻花，高下立見。
劉春花瞬間眼睛一亮，臉上的心疼肉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立馬眉開眼笑。
快步上前接住碗：「哎呀！還是團長夫人大方！這也太多太好了！這下不虧了！」
一旁的錢永強看著老娘這副斤斤計較、見利就喜的小家子模樣，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搖搖頭，知曉她性子就這樣，也不再多說什麼，只要娘不惹事就萬事大吉了。
窗外晚風習習，家屬院裡家家戶戶燈火次第亮起，歡聲笑語、煙火閒談交織在一起。
院裡紅福搖曳、年味滾燙，屋內夫妻相伴、鄰里溫情。
歲歲除夕，歲歲安然，平凡煙火里，儘是人間最圓滿的新年光景。
送走錢翠翠，院裡的天色已經徹底沉透。
臘月的寒風颳過磚牆嗚嗚輕響，卻吹不透家家戶戶窗內暖融融的燈火。
整個家屬院兒人聲溫柔，沒有鬧市鞭炮震天的喧囂，只有鄰里串門的笑語、鍋碗輕碰的細碎聲響。
是獨屬於部隊大院安穩克制的除夕。
柳時意關好院門，反手落了輕閂。
厲硯白站在堂屋燈下，看著她眉眼舒展的模樣，眼底浸著溫柔笑意。
伸手替她拂去肩頭沾的一點冷風塵土：「辛苦媳婦了，一天忙到晚。剩下的都交給我吧，讓你瞧瞧我的廚藝有沒有退步。」
「不用歇，我不累。」柳時意搖搖頭，眼裡亮晶晶的，滿是過年的歡喜，
「今天除夕，年夜飯要滿滿當當才像樣，咱們一起弄，才叫過年。」
廚房裡的灶台案板上早已被各種食材堆放的滿滿當當。
兩人默契分工，配合得行雲流水。
厲硯白常年在外訓練，動手能力極強，殺魚、剁肉、劈排骨的力氣活全數包攬。
他動作利落乾脆，刀刃起落穩准，魚鱗颳得乾乾淨淨，排骨剁得大小均勻，連蔥姜段都切得整整齊齊。
柳時意看著他，忍不住點頭，嗯，很有軍人作風了也是。
柳時意則負責調味、配菜、掌勺、擺盤。
今天的蔬菜都是柳時意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是空間裡那塊黑土地里種出來的新鮮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