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空間裡的溪水澆過,菜上仿佛也帶著絲絲靈氣。
七零年代冬日本就蔬果稀缺,尋常人家過年桌上多是腊味、乾貨、葷菜,鮮蔬寥寥無幾。
他們這一桌紅綠相間、葷素俱全的菜式,在整個家屬院裡算得上是頂好的排場。
灶火熊熊燃起,鐵鍋燒熱,熱油滋滋作響。
第一道菜先燉排骨,砂鍋里碼好排骨、薑片、紅棗,小火慢燜,濃郁的肉香一點點漫開,溫柔地填滿整間小屋。
緊接著,糖醋魚、酥肉蒸碗、蜜汁火方、冬瓜丸子湯、清炒時蔬……一道道家常菜陸續出鍋。
飯菜一道道端上桌,很快,沙發前面的茶几上就擺得滿滿當當。
正中一盤糖醋魚,寓意年年有餘。
疊得整整齊齊的酥肉蒸碗,是北方過年最地道的年味。
用火腿、蓮子、蜂蜜為原料,蒸製後甜鹹可口的蜜汁火方。
其他葷素菜式色彩鮮亮,再配上一簡簡單單的冬瓜丸子湯,豐盛溫暖,滿是煙火幸福。
主食是馬蹄豬肉餡的餃子。
「好了!年夜飯齊活!」
她洗乾淨手,拍拍掌心,滿心滿足。
屋外夜色深沉,星星掛滿夜空,看來明天也是個好天氣。
屋內燈火溫存,飯菜飄香,隔絕了寒風與清冷,自成一方溫暖團圓小天地。
兩人並肩坐下,沒有繁複規矩,不用應酬外人。
安安也難得出來,隱身在一旁飄著。
厲硯白先給柳時意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肉仔細剔掉刺,放進她碗裡:
「今天吃了一肚子粗糧澀飯,快多吃點補回來。」
想起傍晚那難以下咽的憶苦思甜飯,柳時意忍不住笑出聲:
「還好有安安救我,那窩窩頭是真剌嗓子。」
「那是刻意磨鍊意志的。」厲硯白輕聲解釋,
「部隊年年如此,提醒所有人不忘艱苦,珍惜如今安穩的日子。就是辛苦你了,頭一次吃的人確實難以下咽,之前還有軍嫂吃這個飯的時候直接吐了出來,被通報批評了。」
柳時意搖搖頭,夾起一顆肉丸子慢慢咬著,語氣通透:
「入鄉隨俗,我既然隨軍在這裡,自然要守這裡的規矩。吃過一次也算體驗過了,往後只盼歲歲安穩、家國平安。」
兩人慢慢吃著年夜飯,閒話家常,還有安安在一旁插科打諢。
一頓年夜飯吃得緩慢又溫柔,沒有催促,沒有喧鬧,只有彼此相伴的安穩和鬆弛。
吃完飯後,柳時意收拾桌子,厲硯白洗碗打掃,收拾廚房。
收拾妥當,屋內煥然一新。
兩人相依偎著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好糖果、瓜子、花生、桂圓、紅棗。
燈靜靜亮著,窗外是漆黑夜空、凜凜寒風,屋內是歲歲安然、煙火溫柔。
夜色越沉,大院裡漸漸安靜下來,鄰里燈火依舊亮著,家家戶戶都在守歲迎新。
遠處偶爾傳來下面大隊零星的爆竹聲響,不算熱鬧,卻足夠烘托年意。
謝謝爆竹應該是那個隊員自己做的土爆竹,現在不管是供銷社還是百貨大樓很少有賣的。
有些地方甚至還提倡「革命化春節」,禁止燃放鞭炮與銷售,認為其是一種迷信,浪費的行為。
雖然並沒有明文出台「禁放令」,但地方執行常「從嚴。」
今天去福市的時候柳時意都沒有見到有煙花爆竹售賣,但是之前在陳大虎那裡見到過。
但是厲硯白是軍人,她要為他考慮,當然要遵循規則,不讓放就不放吧,反正後世過年的時候也不讓燃放煙花爆竹。
柳時意靠在厲硯白肩頭,安靜嗑著瓜子,心裡平和又踏實。
這一年,她穿越而來,落地陌生的七十年代,遇見厲硯白,紮根軍營家屬院。
從最初的忐忑不安、步步謹慎,到如今安居樂業、心有所屬,風雨走過,安穩留存。
所有不易、所有奔波、所有迷茫,在今夜圓滿煙火里,盡數化作值得。
「硯白。」她輕輕喚他。
「嗯?」
「新年快樂。」
厲硯白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穩,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頂。
聲音低沉溫柔,帶著獨有的繾綣認真:「媳婦新年快樂,年年有我。」
安安小圓球身子白光一閃一閃的,提醒著柳時意「還有我!」
柳時意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小身子。
兩人一靈索性直接拿出撲克牌打起了鬥地主,安安的精神力覆蓋著整個院子,用以警戒。
現在還沒有鬥地主這個玩法,厲硯白剛開始不會,被柳時意教過之後又玩了一局後就懂了。
打著撲克牌的時間過得飛快,時針一點點挪向零點。
當遠處軍營零點的跨年哨聲清亮響起,細碎的爆竹聲齊齊炸開,新舊年份正式交替。
時間正式來到一九七四年。
舊歲千般皆過往,新年萬事皆可期。
窗外夜風迎新,屋內燈火愛人。
新的一年,平陽島風平浪靜,家國安穩,他們的日子,也會愈發紅火順遂、歲歲無憂。
過完零點,就算守完了歲,夫妻倆收拾一番後就相擁著睡去。
一夜好眠。
大年初一的平陽島軍營,褪去了往日操練的鏗鏘肅靜,徹底浸在了新年的暖意里。
天色大亮,冬日的晨光溫柔地灑在一排排整齊的青磚營房上。
薄薄一層晨霧縈繞在屋檐樹梢,被陽光鍍上一層淺淡的金輝。
家家戶戶的門框上都貼著嶄新的紅春聯,邊角挺括、紅紙鮮艷。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遠處昨夜爆竹淡淡的硝煙味,混著家家戶戶飄出的饅頭、糕點、燉肉的香氣,煙火氣十足。
今天的天氣果然很好,吃過早午飯後,柳時意換上前幾天溫香榮老師給她寄來的那身套裙。
烏黑的長髮梳理得柔順整齊,在腦後簡單編了一個蜈蚣辮。
襯得皮膚越發瑩澈白皙,眉眼清麗柔和,氣色格外紅潤。
厲硯白身著柳時意給他做的羊毛大衣,身姿挺拔如松,褪去了訓練時的凌厲冷硬,眉眼間染著新年的溫和。
他看著鏡前整理衣襟的柳時意,伸手輕輕替她撫平身後微卷的衣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