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到了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之時。
孕期體內激素水平不穩,心思本就會變得細膩敏感,情緒難免悄悄反撲。
空蕩蕩的院子、寂靜的夜晚,總會讓她忍不住加倍思念厲硯白。
而厲硯白這次比賽住的都是集體宿舍,路上也是和大部隊一起,找不到機會進空間,和柳時意碰不了面。
每當這時,她總會叫出空間裡的安安,或者直接進入空間,和安安一起講話聊天。
偶爾還會規劃一下主樓外的百畝黑土地,用意念指揮著種上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不過從很久之前,她就沒有再用空間溪水澆過土地了。
因為之前收穫的糧食、水果、蔬菜實在太多了,她和厲硯白兩個人根本消耗不了。
種花家的基因,讓土地白白空著也看不過去。
乾脆就讓種下去的作物按照它們自然生長的規律成熟。
安安會打理著收穫,該脫殼的脫殼,該打磨的打磨,柳時意省心得很。
這期間,余群英一行桑市服裝廠的人員也都在廣交會上超額完成了任務,順利回到了桑市。
服裝廠廠長看到他們拉回來的外匯訂單,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這份亮眼的成績單,足以他在接下來的大會上挺直腰杆甚至橫著走了。
之前每次廣交會,桑市去的幾個廠里,只有他們服裝廠的訂單是最少的。
想起去年機械廠那洋洋得意的樣子,他就忍不住磨牙,這次可算能揚眉吐氣一把了。
他大手筆地不僅給這次去的每個人都發了五十元獎金,還給他們都放了一天假。
當得知這次定出去的衣服基本都是柳時意設計的後,還專門叮囑余群英,一定要不惜代價地拉攏住她這個人才。
這些事,余群英信里都告訴了柳時意,而且給她的稿費也上漲了,每張設計稿三百元。
而且每個打版出來的樣衣都會按照柳時意的尺碼給她免費寄來一套。
看著余大姐信上寫的內容,柳時意也為他們感到高興。
不過最高興的當然還是自己漲了設計費!
桑市服裝廠的需求不算大,每個月她寄去兩張設計稿就可以,不過兩張設計稿就有六百元。
她每個月的設計費都抵得上厲硯白四個月的津貼了。
美滋滋地把信收起來,柳時意打算等厲硯白回來就告訴他這一個好消息。
想到他臉上即將出現的表情,柳時意心裡就是一陣好笑。
其實厲硯白在當下已經算是高收入人群了,畢竟城裡的正式工一個月也才三四十塊錢。
他的津貼足以養活一家人了,但是誰讓他遇到的是柳時意呢。
柳時意買東西都是比著後世的價格來的,所以這時候東西的價格在她看起來真的很便宜。
而且她又不缺錢,花起錢來就沒數了。
吃喝上從不虧待自己,衣服鞋子有喜歡的成衣就買,沒有的就自己做。
布料也都是選的好的,有時候一個月厲硯白的津貼根本不夠。
不過厲硯白並不在意這些,他只愧疚自己的工資太低,養不起媳婦。
柳時意的愛好能掙錢她當然為她高興,但是難免會有些大男子的惆悵。
存款比不過媳婦就算了,掙錢速度也趕不上媳婦,這就有些扎心了。
不過他調節心態的能力挺好,既然媳婦都不介意他吃軟飯,他介意什麼,別人想要吃還吃不上呢!
時光緩緩流淌,轉眼柳時意懷孕已滿四個月。
此時是一九七四年農曆四月中旬,平陽島的春日早早落幕,悄無聲息邁入了初夏時節。
海島的夏天不似內陸那般燥熱悶堵,卻帶著獨屬於海邊的溫熱濕潤。
海風拂過帶著淡淡的咸意,日頭漸漸熾盛起來。
許是懷了孕的緣故,柳時意的體感比尋常人還要高出兩三度。
旁人只覺暖意融融的天氣,於她而言便多了幾分溫熱燥意。
即使喝著靈泉水,平日裡也總容易微微發熱、心口發燥,格外怕熱畏悶。
午後日頭最盛的時候過去後,院裡靜謐無風,蟬鳴初起,聲聲淺淺繞著院落迴響。
柳時意閒來無事,躺在院中葡萄架的搖椅里乘涼。
她身上穿著一身寬鬆的連衣裙,肚子自然隆起一團弧度。
這條裙子是天氣越來越熱後,用縫紉機給自己做的。
料子用的是去年在京市得來的香雲紗,面料輕薄透氣、爽滑垂順,最是適合夏天穿。
孕期日漸顯懷,就沒有做收腰設計,整體呈A字形,寬鬆舒展。
似沒有重量的布料蓋住日漸隆起的小腹,穿在身上古樸素雅,長發編成魚骨辮垂在腦後,格外溫婉好看。
這一架葡萄藤,是去年秋天厲硯白去底下大隊找老鄉扦插回來的嫩苗。
彼時只是細細幾根藤蔓,看著單薄孱弱,未必能成活。
柳時意便時常借著澆水的由頭,兌入空間靈泉水滋養根莖。
得天獨厚的滋養,讓所有葡萄苗無一枯萎,全部穩穩紮根、蓬勃生長。
熬過冬日的寒涼,營養充足的葡萄苗一開春便瘋狂抽枝長葉、攀藤蔓延。
不過短短數月時間,原本稀疏的藤蔓早已爬滿架梁。
層層疊疊的翠葉密密麻麻鋪展開來,織出一片濃密清涼的綠蔭,堪堪能遮住日頭,為柳時意擋去一時燥熱。
微風穿過枝葉縫隙,帶來簌簌輕響。
細碎的光斑落在搖椅上、落在柳時意的衣裙上,溫柔又靜謐。
柳時意微微闔上雙眼,借著綠蔭涼風假寐休養,周身鬆弛安穩,歲月靜好。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極輕的推門聲。
是厲硯白歸來了。
這次大比,他拿了兩個個人第一,和一次團體第一,不僅立了功,而且還在好幾位首長面前大出了一把風頭。
加上他之前出任務攢的軍功,和柳時意被舉報時拿出來的大把欠條和表揚信在重要首長那裡留下了印象。
不出意外的話,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好消息傳來。
一路歸心似箭,衣衫上還沾染著塵土氣息。
可當他輕輕推開院門,抬眼看見葡萄架下的那一幕時,所有的疲累、奔波、緊繃,在一瞬間煙消雲散,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