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當下最時興的孩童飾品，精緻靈動，難怪小姑娘心生歡喜。
柳時意毫不猶豫點頭應允，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頂：「好，媽媽答應你，一定給圓圓買到最漂亮的蝴蝶發卡。」
說完，她轉頭看向一旁沉穩安靜的兒子，柔聲問道：「團團想要什麼禮物呀？告訴媽媽。」
小男孩微微垂眸，小手背在身後，認真思索了片刻，仰起頭一臉認真：
「媽媽，我想要子彈頭做的小坦克。」
柳時意聞言微微一頓，隨即溫柔解釋：「寶貝，子彈頭屬於管制物品，商店裡是買不到的，媽媽沒法給你買哦。」
「不過這個爸爸應該可以給你做，等回去你問問爸爸。」
她耐心安撫著兒子小小的失落，引導道：「你換一個商店裡能買到的東西，媽媽立刻給你買。」
團團聽聞不能買，也不哭鬧撒嬌，再次認真思索片刻，清脆開口：
「那我要買新的連環畫！我想要打仗的小人書。」
「沒問題！」柳時意笑著答應，「媽媽給你買最新最全的連環畫。」
心愿達成，兩個孩子眉眼彎彎，一路牽著媽媽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步履輕快又歡喜。
三人手牽手走到公交站台，等候片刻，順利坐上前往市中心的公交車。
盛夏的公交車車窗敞開著，熱風裹挾著街邊草木的清香撲面而來。
車廂里人不算太多，空氣流通起來後好了許多。
京市第一百貨大樓是全城貨品最齊全、規模最大的國營商場，衣食住行、零食玩具、日用百貨一應俱全。
正值夏日，商場內人少了許多，不過還是同樣的熱鬧非凡。
柳時意牽著一雙兒女，直奔一樓飾品櫃檯，很快便挑到了圓圓心心念念的蝴蝶發卡。
通透的塑料翅膀輕薄靈動，輕輕一碰便上下扇動，色彩鮮亮精緻，格外好看。
圓圓拿到手，愛不釋手，緊緊攥在小手裡，眉眼甜得像蜜一樣。
隨後她又去圖書櫃檯，精心挑選了一整套嶄新的戰爭題材連環畫，紙張嶄新、插畫清晰，滿滿一摞遞給團團。
小男孩抱著厚厚的小人書，小臉上滿是滿足，沉穩的眉眼愈發柔和。
滿足完兩個孩子的心愿，柳時意便開啟了全家大採購模式。
夏季新款的純棉衣物、透氣耐磨的鞋子，給老人的滋補糕點，一一仔細挑選。
酥脆的桃酥、軟糯的綠豆糕、香甜的餅乾、奶糖等各式精緻糕點零食，盡數收入囊中。
除此之外，還給團團圓圓添置了不少積木、膠皮玩具、小皮球，大大小小的物件裝了滿滿好幾袋。
採購完畢走出百貨大樓，午後的陽光依舊熱烈。
柳時意轉頭看了看，見到街邊一條陰涼的小巷子裡，一個年輕青年推著簡易小攤，正售賣著冰鎮酸梅湯。
小攤沒有精緻的招牌，簡簡單單擺著幾個乾淨的竹筒。
酸梅湯盛在粗陶大罐中，用井水冰鎮著，冒著絲絲涼意，看著清爽解暑。
小攤前圍了幾個路人，不過這種外帶的東西賣的很快，顧客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看得出來生意很好。
柳時意帶著孩子走上前，詢問道：「同志，酸梅湯怎麼賣？」
青年笑著回應：「兩毛錢一筒，現盛現喝，乾淨解暑！」
兩毛錢一筒的價格，已然超過了市面上最優質的奶油雪糕，這個價格，不算便宜。
但陶罐冰鎮的酸梅湯酸甜濃郁、清涼透徹，在悶熱的盛夏里格外誘人。
柳時意毫不猶豫買了三筒。青年細心拆開封口，遞到他們手中。
微涼的觸感透過竹筒傳來，驅散了一身燥熱。
柳時意先小口嘗了一口，酸甜回甘、冰爽順滑，暑氣瞬間消散大半。
團團圓圓小口抿著，眉眼彎彎，格外喜歡這個清甜的味道。
握著冰涼的竹筒，看著巷子裡熱鬧的小攤，柳時意心底思緒翻湧。
如今已是一九七八年盛夏，距離年底改革開放政策正式落地僅剩數月。
她清晰知曉時代發展的軌跡，政策落地之後，個體經營、街邊小攤將不再受限，這樣充滿煙火氣的小商販會越來越多。
市場經濟會逐漸復甦，百姓的日子也會越來越紅火，這是時代進步、民生向好的最好徵兆。
旁人或許還在固守國營體制的思維，對個體小攤心存顧慮，但柳時意早已洞悉未來趨勢，滿心期許日後越發便捷的時代。
不過，她如今早已衣食無憂、財富充裕。
空間內囤積的這個年代的現金、票證數不勝數，滿滿當當堆了好幾口大木箱子，幾輩子都揮霍不盡。
加之厲硯白私下穩妥的運輸貿易線路，源源不斷帶來穩定豐厚的收入，讓她徹底無需為生計奔波發愁。
因此，她從無過多的商業野心。
相較於跟風下海經商、追逐名利，她更偏愛安穩純粹的生活。
只想沉下心深耕大提琴專業，打磨演奏技藝，深耕藝術領域，穩步走好求學與演藝之路。
不過，她與桑市國營服裝廠的合作模式，確實需要適時調整了。
這些年，她源源不斷為服裝廠提供優質原創設計稿，助力服裝廠新款成衣風靡市場、銷量暴漲，廠里對她的設計愈發重視。
今年年初，廠里再次為她上調稿費，單張設計稿酬勞漲到五百元一張，在當下已是天價報酬，柳時意對此尚且滿意。
但她心中更傾向於長期穩定的分紅模式，而非單次結算的稿費。
只是國營廠體制僵化、人員結構複雜，改革推進舉步維艱。
桑市服裝廠的李副廠長眼光長遠、敢於創新，一直十分支持她的合作模式、認可她的設計價值，是廠里為數不多的開明派。
但廠內老員工、老領導固守舊規、安於現狀，對所有新式改革都充滿牴觸。
單單是為她上調稿費這件事，廠里便接連召開數次會議。
爭論不休、意見不一，派系博弈、利益拉扯從未停止。
余群英也不瞞她，每次來信，都會忍不住向她吐槽廠里的亂象。
看似產銷兩旺、欣欣向榮的服裝廠，實則內部人心渙散、守舊勢力盤踞，弊病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