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所有禮數，一家人終於安心收拾行囊。
行李袋裡裝滿了給林縣老家人準備的衣物、營養品、京市特產零食，還有分給親戚們的年貨物件，滿滿當當兩大包。
回鄉的車票依舊是托人提前購置的高級軟臥，寬敞整潔，安穩舒適。
一路火車哐當前行，窗外的風景從京市的高樓街巷，慢慢換成北方冬日荒蕪遼闊的原野。
歷經兩天的路程，火車穩穩駛入林縣車站。
冬日的車站寒風凜冽，人聲嘈雜，站台周圍有幾個賣烤紅薯和茶葉蛋的攤子。
下車後，遠遠的，柳時意就看到了站台前等候的兩道熟悉身影。
公公厲峰穿著一身深色厚棉襖，身姿依舊挺拔，不苟言笑的臉上帶著幾分期盼。
婆婆林紅霞裹著厚實的頭巾，踮著腳尖朝著出站口的方向張望，眼神滿是急切。
雖然許久未見，但是回來之前柳時意特意給團團圓圓看過爺爺奶奶的照片。
快到跟前的時候，不等大人一起，兩個小傢伙就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爺爺奶奶！我們回來啦！」
清脆稚嫩的童聲瞬間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厲峰素來性子嚴肅，平日裡極少展露笑意，可看著撲過來的一雙孫輩，硬朗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他彎腰一把抱起飛奔過來的圓圓，小姑娘嘴甜得很，立刻伸出小手摟住爺爺的脖子，軟軟地誇讚：
「爺爺好久不見，還是這麼威風！圓圓好想爺爺呀！」
軟糯的話語直擊人心，厲峰緊繃多年的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眼底盛滿了寵溺。
抱著圓圓捨不得鬆手，低聲反覆應著：「乖圓圓，爺爺也想你。」
林紅霞則快步走上前，一手拉住團團，好好親熱了一下後，一手立刻接過柳時意手裡的小包。
眼神細細落在兒媳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語氣滿是心疼與關切：
「一路坐車累壞了吧？看著又瘦了些，在京市讀書太費腦子，回家了就好好歇著，啥活都不用干。」
柳時意溫溫柔柔地笑著應聲：「媽，我不累，一切都好。」
雖說是聚少離多，但柳時意幾乎每隔一周就會帶著兩個孩子往家裡打電話。
跟老兩口嘮嘮家常，說說孩子們的學業、夫妻倆的近況，因此團團圓圓對爺爺奶奶絲毫不見生疏，親近得很。
一家人說說笑笑、暖意融融，提著行李緩步走出車站，按照往年的習慣，先回鋼鐵廠的家屬院暫住幾日。
家屬院裡，回來之前，厲硯白的屋子之前厲蘭溪住的屋子都被重新打掃了一下，乾淨整潔，簡單收拾一番便能入住。
柳時意和厲硯白住一間，團團圓圓住一間，不過晚上幾個大人都會去房間裡看看兩個孩子。
這幾天，厲硯白的大哥厲墨白、小妹厲蘭溪兩家，也相繼聞訊趕來團聚。
三家小輩湊在一起，瞬間鬧作一團。
孩子們追逐嬉戲、嬉笑打鬧，分享著各自的零食和玩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小小的院子裡滿是清脆的笑聲，熱鬧極了。
沒幾天，鋼鐵廠正式放了春節假期，家屬院的鄰里們也陸續準備過年事宜。
柳時意一家收拾妥當，跟著公婆、大哥一家，一起坐著班車，熱熱鬧鬧趕回了青石大隊。
班車到達紅旗公社，又坐牛車回到青石大隊。
剛進隊裡，遠遠就看到村口枯樹下等候的二嬸、三嬸一家人。
自去年這個時候，高考恢復的消息傳開，整個青石大隊最感激柳時意的，便是厲家二房和三房。
當初若非柳時意提前私下告知消息、叮囑孩子們抓緊複習，點撥備考重點，還寄過來不少複習資料。
厲寒、厲丹丹、厲喬喬三個孩子，根本抓不住這改變命運的絕佳機會。
在這個年代，考上大學就等於端上了鐵飯碗，畢業直接分配正式工作，徹底擺脫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生活。
搖身一變成為城裡人，還大概率會留在大城市，這可是全村人都羨慕的天大好事。
此前兩家早已特意寄過數次物資以表心意，心中的感激卻從未消減。
這次見到柳時意歸來，二嬸三嬸立刻快步迎上來，臉上堆滿真誠又熱切的笑意。
二嬸拉著柳時意的手，語氣真摯又熱忱：「時意啊，可算盼著你們回來了！去年真是多虧了你，我家這兩個才能考上大學，這輩子的前程都被你點亮了，我們一家人都記著你的恩情！」
三嬸也連忙附和：「可不是嘛！時意，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要不是你好心提醒、悉心指點，孩子們這輩子怕是都困在這農村地里了！」
「回來就好好歇著，家裡啥好吃的都給你備著！」
二叔三叔在一旁不住地點頭，對柳時意感激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大陣仗給柳時意弄得有點不知所措，還是林紅霞開口道:「好了，二弟三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不用這麼客氣，死冷寒天的，先回家去吧。」
厲山和厲岩連連點頭，「對對對，侄媳婦，咱們先回家暖暖。」
回到大隊長二叔家後，順利考上大學的厲寒、厲丹丹、厲喬喬，學校也放假了，回鄉過年，此時紛紛上前。
認認真真對著柳時意鞠躬道謝，眼神滿是敬重與感激。
「謝謝嫂子，沒有你，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嫂子費心了，我們以後一定會好好讀書，不辜負你這番心意。」
柳時意笑著連忙扶起幾人，說道：「都是你們自己努力爭氣，我只是隨口提了幾句，你們不努力的話，也考不上大學，不用這般客氣，都是一家人。」
冬日的青石大隊，因為闔家歸鄉、親友團聚，年味一日濃過一日。
家家戶戶掃塵貼聯、備置年貨，炊煙裊裊，人聲喧嚷，滿是煙火暖意。
在二叔厲山家吃過晚飯，厲峰林紅霞帶著兩個兒子一家回到自己的院子。
院子依舊是被二叔三叔家收拾的乾乾淨淨，柴火、水和各類糧食也都備好了，一家人燒完熱水簡單洗漱一下就睡了。
轉眼便是除夕，厲家院子裡張燈結彩，熱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