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完運輸車隊的事,柳時意轉頭想起了桑市國營服裝廠的合作事宜。
自從和桑市服裝廠達成合作後,她提供的新式服裝設計稿,貼合市場審美、緊跟流行趨勢。
幫廠子盤活了滯銷品類,新增了多款爆款服飾。
不僅幫助廠子在廣交會上拿到了不少外匯訂單,還大幅提升了服裝廠的銷售額和知名度,為廠里創造了巨大收益。
原本她一直拿穩定設計稿費,心裡打算過,等改開後,和廠里溝通協商,將固定稿費模式改成分紅模式。
相比於死稿費,按銷售額分紅,更貼合多勞多得的規則,也更公平,自己也能獲得更多收益。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主動打長途電話找余群英溝通此事,門外郵遞員清脆的喊叫聲恰好傳來。
給她送來了一封來自桑市的信件。
柳時意心頭一動,連忙接過信件拆開細讀。
信紙是廠里的公用稿紙,字跡熟悉,正是余群英的手筆。
通篇讀下來,字裡行間滿是無奈與疲憊,讓柳時意眉頭漸漸蹙起。
原來近期桑市國營服裝廠內部動盪不安,管理層陷入嚴重內鬥。
廠內幾位領導為了爭權奪利、搶占職位,互相傾軋打壓,心思全然不在生產經營上。
之前一直支持余群英、也格外認可柳時意設計能力的李副廠長,為人正直務實,一心抓生產、搞銷量,擋了不少人的路。
被一眾心思功利的管理層聯手排擠、惡意針對,最終無奈調離崗位。
雖然還在服裝廠,但被調到了一個養老部門,不再參與廠里的重大決策。
余群英身為採購部主任,多年來一直緊跟李副廠長的步伐,踏實做事、勤懇負責,從不參與派系爭鬥。
就因為和李副廠長關係親近、立場一致,李副廠長離任後,她瞬間成了廠里部分領導的針對目標,處處被排擠、被刁難。
國營廠子有鐵飯碗保障,不能無緣無故開除正式職工。
可如今的服裝廠,早已人心渙散、派系林立。
余群英在廠里步履維艱、處處受限,每天上班內心都備受磋磨,幾乎快要待不下去,再也沒有了以前的幹勁。
除此之外,信中還提及了關於柳時意設計稿費的事,更是讓人寒心。
柳時意的多款新式設計,是這兩年服裝廠最大的盈利亮點,救活了廠里好幾條滯銷生產線,給廠子帶來了實打實的巨額利潤。
每年廣交會拉回來的大筆外匯訂單,讓他們服裝廠被市里領導表揚了許多次,狠狠在其他廠子面前出了幾次風頭。
可廠子裡新上位的一眾領導,毫無感恩之心,只看見每月支出的設計稿費,覺得成本太高、太過心疼。
他們全然無視設計稿帶來的巨大收益,反而本末倒置。
覺得柳時意寄來的設計稿他們已經有這麼多了,接下來只要再按照之前的設計稿生產就可以了。
或者找個有底子的,再在柳時意設計稿的基礎上重新改動一下,不就又是一個新的款式嗎?
就幾件衣服而已,哪裡需要每月支出一千左右的稿費。
一眾人正準備召開管理層會議,商議直接砍掉一半稿費,更有甚者,提議直接停用柳時意的所有設計稿,省下這筆開支。
看完一整封信,柳時意又氣又笑,只覺得荒唐又寒心。
妥妥的卸磨殺驢!
她盡心竭力提供新穎優質的設計,不求虛名、踏實合作,幫瀕臨疲軟的國營廠打開市場、創造收益。
雖然當時為了練手滿足自己的設計師夢想,順便掙一些稿費。
但是每張設計稿她都是用了心的,翻閱空間裡的各個服裝設計的書和各種雜誌看。
到頭來不僅得不到尊重和善待,反而被一眾短視的小人算計,貪圖剋扣這點稿費利益。
如今已是一九七九年,馬上就要邁入八十年代。
改革開放浪潮席捲全國,無數私人服裝廠、民營作坊如雨後春筍般遍地開花。
民營廠子機制靈活、緊跟潮流、款式新穎、價格親民,精準貼合老百姓的消費需求,正在瘋狂衝擊國營服裝廠的固有市場份額。
反觀桑市這家老牌國營服裝廠,坐擁成熟設備、穩定客源、國家扶持,本該借著改革東風轉型升級、擴大規模、搶占市場。
可廠里的管理層鼠目寸光、庸碌無能,全然不顧市場危機。
不抓生產、不促銷售、不革新款式,整日只困在方寸辦公室里爭權奪利、內耗內鬥。
把好好的老牌國營廠搞得烏煙瘴氣、人心離散。
余大姐從工作以來就在廠里,聽說李副廠長更是紮根服裝廠幾十年了。
兩個資歷深的廠里老人都被這些亂象搞得心灰意懶,其他勤勤懇懇工作的更不用多說了。
如此固步自封、本末倒置,不用多久,在日新月異的市場經濟衝擊下,這家老牌服裝廠遲早會徹底衰敗,一步步退出市場,徹底被時代淘汰。
柳時意心性通透,從不委屈自己、遷就小人。
既然對方已經打算過河拆橋、剋扣待遇,那她也沒必要再熱臉貼冷屁股,繼續耗費心力付出。
不等服裝廠召開會議、做出最終決議,不等對方主動發難,她便主動終止合作。
這點稿費收益,她根本不放在眼裡,沒必要為了微薄利益,受這份委屈、耗這份心力。
一旁玩耍的團團圓圓感受到媽媽情緒的不對勁,上前來抱住柳時意的腿,說道:「媽媽,不要不開心。」
柳時意心裡一軟,俯身親了親兩個寶貝的額頭,「媽媽沒事,沒有不開心,團團圓圓和爸爸一起乖乖玩,媽媽出去打個電話就回來。」
一旁站著的厲硯白知道是余群英來的信,想起之前柳時意跟他說過的服裝廠亂象,多少也猜到了信上的內容。
當即開口說道:「你先去忙,我看著團團圓圓。」
柳時意點點頭,打定主意,她當即起身,快步走向附近的郵局,撥通了桑市服裝廠的長途電話,直接聯繫上了余群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