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柳時意語氣平靜淡然，率先開口表明了自己的決定：
「余大姐，你的信我已經完整看完了。廠里的情況我都清楚了，既然管理層打算剋扣我的稿費、停用我的設計，那我就主動終止合作，後續我不會再給廠里寄任何設計稿了。」
聽筒那頭的余群英聞言，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疲憊與無奈：
「時意，大姐真的對不住你。你盡心盡力幫廠里做設計，帶來了這麼多收益，到頭來卻讓你受這種委屈。」
「我看著廠里如今的亂象，心裡又寒又累，好好的廠子，硬生生被這幫人搞廢了。」
她在這家服裝廠奮鬥大半輩子，從普通工人做到採購部主任，親眼見證廠子從興盛到內亂衰敗，心中滿是惋惜與無力。
但她通透明理，完全理解柳時意的決定，沒有半分勸阻，反而由衷認同：
「我明白你的心思，換做是我，我也不會再繼續合作了。你放心，廠里那邊我去對接，我會主動跟領導說明情況，是我們廠里格局太小、不知珍惜，耽誤了你的心血，和你沒有半點關係，絕對不會讓你落人口實。」
柳時意心中一暖，道謝道：「辛苦余大姐了，給你添麻煩了。」
「跟我客氣什麼，是廠子對不住你。」余群英聲音帶著幾分悵然，
「只可惜了李副廠長，好好的廠子，終究是人心不齊、目光短淺，難成大事。」
簡單寒暄兩句後，兩人便結束了通話。
掛斷電話，柳時意心境澄澈、毫無遺憾。
捨棄這段雞肋般的合作，於她而言，毫無損失，反而一身輕鬆。
往後她有更多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大提琴事業中去了。
掛斷電話，回到四合院，柳時意和厲硯白說了以後和桑市服裝廠終止合作的事。
厲硯白對柳時意的決定沒有任何異議，反而大為贊同。
媳婦之前忙著上課、練琴之餘，還要費心給服裝廠設計衣服，占了不少休息時間。
這下子少了這份額外的工作，媳婦也能多點自己的時間了。
桑市服裝廠那邊，原來的李副廠長，李炳勝最先從余群英那裡得到消息，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多說什麼。
服裝廠其他領導知道後倒是炸開了鍋，
「我們還沒有跟她說終止合作呢，她倒先提出了，一個女人，不就是會畫個畫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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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沒有她，我們服裝廠照樣是桑市的大廠，不幹了正好，還給廠子省錢了呢。」
……
余群英匯報完後，走出辦公室，還能聽到身後這些話，不由心裡冷笑一聲。
要知道，幾年前的服裝廠生產出來的衣服雖不能說是滯銷，但是銷量也遠遠達不到現在的情況。
而且那時候他們服裝廠每年兩季的廣交會上，外匯基本都是顆粒無收的狀態，有了柳時意的設計才不斷地接到大筆外匯訂單。
春季的廣交會剛剛結束，服裝廠靠著柳時意的設計稿又接了許多訂單，上半年的業績是不用愁了。
她倒是想看看，等秋季廣交會的時候，服裝廠的這些領導要怎麼辦！
要知道，廣交會上的那些外商，定服裝基本都是衝著柳時意的設計來的。
如果今年拿出來的還是柳時意之前設計的款式或者舊款，不用想，肯定拿不到這麼多訂單。
按理說，服裝廠走下坡路她應該著急的，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她內心一點波瀾都沒有。
只靜靜看著這一群只顧眼前利益的領導，等著看他們的下場。
柳時意也預料到了服裝廠的結局，沒有過多在意，和余大姐也是照常通信。
只是信里都默契地不再提及廠里的事情，只說些家常。
日子一天天過去，蟬鳴聒噪，暑風漸盛，鬱鬱蔥蔥的濃蔭鋪滿整座京市，一九七九年的盛夏悄然而至。
厲硯白為期一整年的軍校進修生涯，在灼灼夏日裡正式落下帷幕。
為期數日的全軍統一結業考核，囊括了所有進修必修科目，嚴苛程度遠超日常測評。
軍事戰術實操、黨政思想理論、專業武器原理、基礎文化筆試、野外體能拉練。
還有各項標準嚴苛的軍事共同科目，每一項都是實打實的硬考核，容不得半點僥倖。
一眾來自各大軍區的優秀骨幹齊聚考場，個個實力拔尖、不甘示弱，競爭格外激烈。
而厲硯白自入學以來始終勤勉自律，從未有過半分鬆懈。
整整一年晨昏朝暮，日積月累的沉澱，讓他在最終的結業大考中脫穎而出。
層層成績公示下來，厲硯白全科榜首，樣樣第一。
鮮紅的成績單貼在軍校公示欄最頂端，各項考核分數遙遙領先，斷層碾壓一眾同期學員。
順利拿下最高等級的結業證明的同時，胸前也掛上了象徵卓越與榮譽的進修功勳勳章。
他考試的時候，學校里的一眾授課老師和帶隊教官一直關注著。
厲硯白一直是他們看好的最好的苗子，果不其然，考試結束後，不管哪科，都是第一。
尤其戰術實操，更是把其他競爭者遠遠甩在身後。
負責帶教的校級教官特意單獨約談厲硯白，眼底滿是賞識，語重心長地開口：
「厲硯白同志，你的天賦、心性、毅力，是我近幾年帶過的學員里最頂尖的一個。你理論功底紮實，實操能力過硬，思想覺悟更是遠超同齡人，是天生的好兵、好苗子。」
「我和學校的其他幾位老師商量過，特意給你預留了研究生進修名額，不用參加統考，直接免試留校深造，繼續深耕專業領域，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你好好考慮一下。」
這是無數軍校學員夢寐以求的機會，免試讀研、留校深造，意味著安穩坦蕩的晉升前路，是旁人擠破頭也得不到的殊榮。
面對這份沉甸甸的好意與前途，厲硯白身姿挺拔、目光澄澈，鄭重卻坦誠地婉拒了。
「報告教官、老師，非常感謝學校和各位領導的栽培與厚愛，這份機會我銘記在心，萬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