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被巡檢的李方河當場發現。
他把那一堆衣服擺在桌面上，對著圍過來的工人們沉聲說道：
「咱們廠子剛剛起步，口碑就是性命。今天能放過扣子歪一點，明天就能放過跳線、漏鎖邊。」
「買衣服的老百姓花出去的是實打實的錢，不能糊弄。這批全部返工重新釘扣，不許打包出庫。」
女工滿臉愧疚主動認錯，李方河扣了她一些錢當做懲罰。
這件事過後，全體工人心裡都繃緊了質量這根弦。
倉庫這邊，打包、清點、登記、安排發貨，余群英一一核對訂單，把不同客戶的貨物分開，寫好清單。
柳時意通過厲硯白，聯繫上李虎的運輸車隊。
車隊的貨車定期過來廠區拉貨，一部分發往其他城市的批發商，順路把京市的幾個貨也一起發了出去。
第一批貨投放市場之後，反響比預想還要火爆。
百貨大樓里，新式外套、大衣一上架，很快吸引大批顧客。
從前的衣服大多寬大臃腫，而這批成衣合身利落，顏色素雅大方。
價錢雖然比之前的款式貴，但是版型好看啊，再說貴也貴不到哪去，咬咬牙還是捨得給自己買一套的。
很快就被顧客爭相選購。
沒幾天，百貨大樓那邊就傳來消息，試銷的三百件幾乎售賣一空，追加五百件的訂單很快送了過來。
不少買過的顧客口口相傳，連帶著個體戶手裡的貨也走得飛快，源源不斷的補貨需求湧向廠里。
這天晚上柳時意下完課回到四合院，哄睡團團圓圓，才和厲硯白說起工廠的近況。
昏黃檯燈之下，厲硯白聽完，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聽著一切都很順利，只是你要兼顧央音的學業，還要操心工廠這邊，兩頭奔波，別把自己累著。」
柳時意端起水杯淺淺喝了一口，眉眼柔和：「還好，大部分事情都靠余大姐和李叔扛著，我主要負責資金和設計，不用天天泡在車間，只是偶爾過去看看。」
「難得趕上這樣的時代，有機會做點實事，心裡是充實的。」
厲硯白也極為認同，他和李虎合作的運輸車隊，已經打開了局面，源源不斷的分紅資金匯入柳時意的帳戶。
還有大哥和妹夫，去南方倒騰電器，利潤更是大的可怕。
他們趕上了第一批的時代浪潮，也是最能切身體會到這個時代煥發出來的巨大生機。
能親自參與進這一場轟轟烈烈的改革里，也算是親身體驗了歷史。
廠子慢慢進入了正軌，雖然他們廠子不算大，但是背景和資金都很雄厚。
明面上的就有厲硯白這個副師長，還有柳時意的乾爸，京市衛生管理局的局長方國棟在。
林麗芬和之前柳時意父母的熟人，這些長輩都會在自己的圈子裡幫忙宣傳。
因此廠子裡的訂單是越來越多，而且也沒有人敢上來找事。
余群英和李方河心裡都清楚這是因為柳時意的原因，內心更是激動，也更有幹勁兒了。
一個有靠山、有才華、有實力又思想開闊的大股東，作為他們的底氣，他們倆有信心把這個廠子做大做強！
日子一天天過去，隆冬的京市寒風凜冽，道路兩旁的梧桐落盡了枯葉。
枝椏凝著薄薄的白霜，可廠房裡，卻是一派熱火朝天、蒸蒸日上的熱鬧景象。
經過數月的摸索、整改與磨合，服裝廠早已徹底褪去初創時的青澀與慌亂。
但有柳時意這個主心骨在，已經步入了正軌。
除了忙活廠子的事，柳時意對於自己的學業也沒有絲毫鬆懈。
文化課的課本被她翻得頁邊捲起，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與筆記，課後習題、拓展題庫一題不落，知識點爛熟於心。
最耗費心力的大提琴練習，她更是從未間斷。
無論事情再多，她每天至少都會抽出一個小時的時間，坐在教室或者四合院裡練琴。
清冷的冬日，悠揚厚重的琴聲常常穿過窗欞，漫過四合院落，驅散冬日的寒涼。
日復一日的堅持，加上數次交響交流會的登檯曆練，和溫香榮數年傾囊相授的悉心教導，柳時意的琴技早已遠超同屆所有學生。
如今的她，除卻需要漫長人生閱歷沉澱的情感厚度，在技巧、樂理、演奏章法、舞台把控上，早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即便是造詣深厚的專業老師，也再難教出新的東西。
期末時，柳時意在溫香榮的推薦下，開始參加提前結業考核。
同時她也是全院唯一主動申請提前結業考核的學生。
考核當天，音樂學院的藝術教室肅穆莊重，厚重的實木門窗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偌大的教室里，沒有熙攘的考生，只有柳時意一人靜靜立在中央。
而她的對面，整整齊齊坐了一排、足足數十位學校資深教授，涵蓋器樂、樂理、文化、藝術鑑賞多個專業領域。
目光齊齊落在她的身上，審視、考究、嚴謹，氣場十足。
按照學校考核規矩，身為柳時意老師的溫香榮，為了避嫌，全程沒有參與本次考核評分。
只是安靜站在教室外，隔著玻璃窗靜靜看著裡面的弟子。
不少路過的老師、助教見狀，都忍不住小聲議論，有人替柳時意捏一把汗：
「單獨面對全院數十位教授統考，壓力也太大了，這孩子膽子真夠大的。」
可唯獨溫香榮神色淡然，眼底滿是篤定與欣慰，沒有半分擔憂。
她親手帶出來的學生，她最是清楚。
柳時意的天賦、心性、毅力，遠超同齡人，沉穩通透、一點就透，絕非尋常學生可比。
數年傾心教導，她早已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柳時意如今的功底，完全配得上最優的結業成績。
考核正式開始。
文化課理論、藝術概論、中外音樂史筆試環節，柳時意下筆從容，卷面工整、答案精準。
所有重難點、拓展知識點信手拈來，解題思路清晰新穎，遠超結業考核的基礎要求。
輪到核心的大提琴專業演奏考核時，她更是氣場沉穩、狀態調到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