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趴在師父的蒲團旁邊,百無聊賴地數自己尾巴上的毛。
一條,兩條,三條——數到頭了。
別的狐狸百年就能化出第四條,她修煉了三百年,毛倒是越來越蓬鬆了,但尾巴數量紋絲不動。
「師父,我是不是廢了?」
她翻了個身,拿尾巴尖去戳師父的膝蓋。
九淵閉著眼打坐,眼皮都沒抬。
「是。」
「……師父你好歹安慰我一下。」
「安慰你,尾巴能多長一條?」
蘇軟把尾巴縮回來,委屈地扁了扁嘴。
但她知道師父說的是實話。
青丘這一輩的狐狸里,就她最沒用,化形是化了,可一激動耳朵和尾巴就會冒出來。
靈力修煉更是一塌糊塗,連最基本的障眼法都使不利索。
那天傍晚,九淵忽然把她叫到後山。
後山有一面很大的石鏡,鏡面泛著幽幽的光,蘇軟知道這是什麼——萬象鏡,傳說能通向三千世界的入口。
「師父?」
「過來。」九淵站在鏡前,神色難得嚴肅。
九尾狐一族長尾的方式還有一種——入世,歷劫,渡情關。
「本來不想讓你走這條路。」九淵看著她,語氣聽不出情緒,「但你太沒用了。」
「……師父你能不能別一邊說正事一邊罵我。」
「閉嘴。」九淵抬手,一道靈光沒入蘇軟的眉心,「這是為師給你綁的系統,它會陪著你。」
蘇軟腦子裡「叮」的一聲響了。
「綁定成功。宿主編號:009。代號:『小乖乖』。」
聲音是那種一本正經的,像在念公文,但稱呼又帶著一股子老媽子的味兒。
「小乖乖?」蘇軟愣住了。
「本系統收到的指令是——全程輔助宿主,所以稱呼宿主為『小乖乖『是合理的。」
九淵抬手按在蘇軟的肩上,聲音難得軟了一點。
「湊夠八條尾巴,你就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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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湊不夠呢?」
九淵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軟癟了癟嘴,把湧上來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師父最煩她哭。
「系統會告訴你。」
「難不難?」
九淵想了一下,說了一句蘇軟後來才聽懂的話。
「不難,就是有些事,你可能沒見過。」
「什麼事?」
九淵沒有回答,他抬手在蘇軟背上一推,把她推進了萬象鏡。
蘇軟跌進一片炫目的光里,她聽到系統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
【正在匹配第一個世界——大燕王朝。】
【宿主身份載入中:犯官之女,蘇軟。】
【任務目標:攝政王,蕭衍。】
【任務要求:攻略進度達到100%,方式不限,過程不限。】
蘇軟在一片刺目的光里不住地往下墜。
她隱約聽到了師父最後說了一句話,很輕,但系統捕捉到了,傳進了她腦子裡。
「阿軟……別怪為師。」
蘇軟想回應,但光太亮了,她閉上眼睛,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的時候,她趴在地上,鼻尖撞到了冰涼的地磚。
有人在拽她:「磨蹭什麼!宮宴快開始了!換衣服!」
蘇軟被拽進一間堆滿脂粉香氣的屋子。
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一件舞裙就兜頭罩了下來,紗的,很薄。
穿上之後她低頭看了一眼,默默把領口往上拽了拽。
「別拽了。」一個圓臉姑娘一邊往自己腰上系帶子一邊說,「你是新來的?叫什麼?」
「蘇軟。」
「犯官家的?」
「……好像是。」
圓臉姑娘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蘇軟也沒在意,她正忙著在腦子裡跟系統說話。
「系統。」
「在呢小乖乖。」
「這個舞裙太薄了,能不能換一件?」
「不能,這是教坊司統一發的。」
「可是好冷。」
「忍忍,大殿裡有炭火。」
蘇軟癟了癟嘴,低頭扯了扯裙擺,怎麼扯都遮不住該遮的地方。
她嘆了口氣,認命了。
外面有人喊:「上場了!都跟上!」
蘇軟被推著往前走,腳不沾地,心跳得厲害。
大殿裡炭火燒得很旺,暖意裹著酒氣撲面而來。
蕭衍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一隻手支著額頭,半闔著眼。
他剛從北境回來,打了一場勝仗,小皇帝專門設宴慶功,滿朝文武都在。
但他不喜歡這種場合,太吵,太多虛情假意的敬酒和恭維。
他已經坐了一個時辰,耐性快磨沒了。
「王爺,這是教坊司新排的舞,您看看?」
身旁的太監討好地給他斟酒,蕭衍沒應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溫的,沒什麼滋味。
樂聲起,舞姬魚貫而入。
蕭衍沒看,他在想北境的軍報,想下一個要打誰。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酒杯,眼睛落在殿中某個虛空的位置,忽然一聲很輕的響動,像布料摩擦過金磚的聲音。
蕭衍掀起眼皮。
他看到一個舞姬往前踉蹌了一步,面紗掉了,正慌張地彎腰去撿。
她手裡攥著面紗,有些侷促地抬起頭。
殿內燭火落在她臉上,淡淡的柔光從額頭一直鋪到尖尖的下巴。
蕭衍手裡的動作停了。
她生得一張小臉,下巴尖尖,皮膚白得透光,小巧的鼻尖襯著淺粉唇瓣,微微抿開一點縫隙。
然後是她的眼睛。
微微上挑的弧度,眼尾天生帶著一點媚意,但她的眼神是乾淨的,帶著一點不知所措的茫然。
像一隻被突然推進狼群里的小狐狸。
蕭衍盯著她看了兩秒,胸口像被什麼猛地攥了一下,呼吸驟然發緊。
那股熱度繼續往下走,走到小腹的時候,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蕭衍皺了一下眉,酒杯被他捏出了裂紋。
一個舞姬而已,長得好看的女人他見得多了,但沒有一個讓他感興趣。
可他現在盯著這個小東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想聽她哭,想讓那雙狐狸眼只看著他。
「咔嚓」一聲,酒杯碎了。
碎片扎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下來,蕭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大殿中央。
她還站在那裡,肩膀微微縮著,鎖骨在薄紗下面若隱若現。
那件舞裙太薄了,薄得能看見她纖細的腰線,視線往上滑過去——弧度不大,但形狀很好,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喉結滾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向那隻發抖的小狐狸。
身邊的太監愣住了,剛要說什麼,看到他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滿殿的大臣都在看著他,但蕭衍不在意。
系統的聲音驟然繃緊。
「他過來了。」
「誰?」
「蕭衍,攝政王。你的攻略對象。」
蘇軟還沒反應過來,下巴就被捏住了。
她被迫仰起頭,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雙眸子沉得嚇人,好似千年冰封的寒潭,可潭底又藏著壓抑許久的暗火。
蘇軟覺得自己被那雙眼睛釘住了,從頭到腳,每一寸皮膚都被他掃過,那不是看,是不加任何掩飾的占有。
她本能地想要後退,但她被捏住了下巴,退不了。
蕭衍的拇指擦過她的下唇,動作很慢,像是在丈量什麼。
他微微垂頭,貼近她頸間深深嗅了一口,仿佛要將她完完整整刻進骨血里。
他抬起頭,聲音啞得不像話:「你身上……是什麼味道?」
蘇軟快嚇哭了:「回、回王爺……沒有味道……」
蕭衍笑了一下,拇指依然摩挲著她的下巴:「胡說,本王一聞就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