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她在心裡叫了一聲,「什麼是掃盲班?」
系統慢悠悠地開口:「就是給村民不識字的人掃盲的地方,原主沒上過學,也算文盲。」
「哦。」蘇軟把紙條塞進兜里,準備出門打水。
井邊有幾個婦女在洗衣服,看見她來了,紛紛端起盆子走開,好像她身上帶著瘟疫。
「晦氣。」有人啐了一口。
蘇軟假裝沒聽見,她想打水,卻發現井繩被人割斷了,木桶掉進了井裡。
身後傳來劉翠翠的笑聲:「喲,沒水喝了?讓你男人給你挑啊——哦,忘了,他被你剋死了。」
蘇軟咬著嘴唇,轉身往回走,背後是一陣刺耳的笑聲。
她回到屋裡,水缸是空的,灶台是冷的。
她蹲在牆角,把臉埋進膝蓋里。
系統小心翼翼地開口:「小乖乖,你還好嗎?」
「不好。」蘇軟悶悶地說,「這個世界比上一個討厭。」
系統在她腦海里幻化出一隻毛茸茸的小光團,尾巴尖輕輕拂過她的意識。
「小乖乖,不委屈了哦。」
「他們欺負我。」蘇軟的聲音帶著鼻音。
「我知道我知道,」系統的尾巴尖蹭得更輕了,「那些壞人會有報應的,等我們完成任務,讓沈硯幫你收拾他們。」
蘇軟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沈硯看我的眼神好嚇人,就像要把我吃掉。」
「那你讓他吃嘛。」
「???」
「咳,我的意思是,」系統趕緊找補,「咱們的任務是攻略他,攻略完就可以離開了,而且你想想,沈硯長得那麼帥,不虧的!」
蘇軟思考了一下,想起他那張斯斯文文的臉。
她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那……那好吧。」
她整理了一下情緒,推開院門。
沈硯就站在門外的老槐樹下。
他還是那件藍布襯衫,袖口沾著水漬,腳邊放著一根新麻繩,和還在滴水的木桶。
看見她出來,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井繩換過了,木桶幫你撈上來了。」
蘇軟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水缸——滿滿的,顯然剛挑完不久。
「你……你怎麼知道我家沒水?」
沈硯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紅腫的眼皮上。
「哭過了?」
蘇軟下意識低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臉。
「沒有。」
沈硯沒有再問,只是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攥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他推了推眼鏡,臉上又掛上那副標準的溫和笑容。
「那一起去掃盲班吧。」
蘇軟看著他的笑容,點了點頭。
掃盲班設在村小那間廢棄的教室里。
蘇軟跟著沈硯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二三十個人,男女老少都有。
劉翠翠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穿了一件碎花新布衫。
看見沈硯進來,她眼睛一亮,趕緊挺直腰板,然後她看見了沈硯身後的蘇軟。
劉翠翠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冷笑一聲,「一個剋死男人的寡婦,也配來上學?」
旁邊幾個婦女跟著笑起來。
蘇軟攥緊了衣角,想往最後一排走。
沈硯在講台前站定,「蘇軟同志,」他的聲音不高,但教室里每個人都聽得到,「你基礎差,坐第一排吧,我方便教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溫和,完全是一副負責任的老師做派。
坐在第一排邊上的老大爺主動往旁邊挪了挪,給蘇軟讓出位置。
那個位置,就在劉翠翠側方。
蘇軟抿了抿嘴,硬著頭皮走過去坐下。
劉翠翠白了她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沈硯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大字,是今天要學的生字。
他的板書很漂亮,一筆一划端端正正,和他這個人一樣溫柔。
「大家先自己抄寫一遍,有不會的舉手。」
教室里安靜下來,只有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蘇軟握著鉛筆,認真地抄黑板上的字。
她在青丘沒學過這些,寫起來歪歪扭扭的,和田字格較著勁。
一隻手忽然從身後伸過來,握住了她拿筆的手。
蘇軟嚇了一跳,沈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
他俯著身,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右手握住她的手,手把手地帶著她寫。
「這個字,要這樣寫。」
他的呼吸噴在她耳後,熱熱的,痒痒的,讓她半邊身子都酥了。
「先橫後豎,對……」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和她十指交握,力道不重,卻讓她根本掙不開。
蘇軟的心跳得厲害,她能感覺到周圍有人看過來,但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沈知青在教學嘛。
只有蘇軟知道,他的拇指正在她的虎口處輕輕摩挲著,一下又一下。
她的手一抖,鉛筆尖「啪」地斷了。
「別緊張,慢慢來。」
沈硯鬆開她的手,從桌上拿起一支削好的新鉛筆,放在她面前。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她通紅的耳垂,鏡片後面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回講台。
劉翠翠一直在看他們,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等沈硯走回講台,她站起來,拿著本子走到講台前。
「沈知青,這個字我不會寫,你教教我。」
她的聲音夾的又甜又軟,和她平時罵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沈硯接過她的本子,低頭看了一眼。
「這個字不難,我寫給你看。」
他姿態端正,和劉翠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劉翠翠往他身邊湊了湊,有意無意地想挨上他的胳膊。
沈硯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半步,繼續寫字。
他不自覺地側頭看向蘇軟。
蘇軟正在紙上畫著毫無意義的圈圈,她的耳朵還是紅的,從耳垂一直紅到耳根。
沈硯的嘴角彎了一下。
「好了,回去練吧。」
他把本子還給劉翠翠,語氣疏離。
劉翠翠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回了座位,路過蘇軟身邊時,她故意撞了一下蘇軟的桌子。
「哎喲,不好意思啊。」
蘇軟的鉛筆滾到了地上,她彎腰去撿,劉翠翠的腳卻踩住了那支鉛筆。
「撿啊。」劉翠翠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蘇軟的手指停在半空。
講台上傳來沈硯的聲音:「劉同志,請回座位,不要影響課堂秩序。」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沒有在笑。
劉翠翠訕訕地抬起腳,回了座位。
蘇軟撿起鉛筆,重新坐好,她低著頭,眼眶有一點發熱。
沈硯在黑板上又寫了幾個字,讓大家繼續練習。
教室里又安靜下來。
蘇軟握著鉛筆,一筆一划地寫字,她寫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按進田字格里。
忽然,她感覺到腳踝上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她以為是桌腿,沒在意。
那東西又碰了一下,沿著她的腳踝往上滑到小腿。
蘇軟低頭,她看見一隻穿著黑布鞋的腳,正輕輕蹭著她的小腿。
她猛地抬頭,沈硯正在和旁邊的大爺聊天。
「今年麥子長得不錯,我看再有半個月就能收了。」他的聲音溫和而隨意。
「可不是嘛,多虧了老天爺賞飯吃。」大爺笑呵呵地應著。
蘇軟臉紅得快要滴血,她想把腿收回來,但那隻腳勾住了她的小腿,讓她動彈不得。
「沈知青,你說今年的公糧——」
大爺的話說到一半,忽然被一聲脆響打斷。
蘇軟手裡的鉛筆,再次斷成兩截。
所有人都看向她。
蘇軟的臉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沈硯從她桌上拿起那支斷掉的鉛筆,看了看。
「太用力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寫字要放鬆。」
他把一支新鉛筆放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問:「想什麼呢,嗯?」
蘇軟死死咬著嘴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