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蘭看著劉翠翠走遠,往地上吐了一口。
「什麼東西。」她把手裡的濕衣服擰乾,「滿肚子壞水,一天不嚼舌根就渾身痒痒。」
*
知青點的院子裡,沈硯坐在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翻舊了的《病蟲害防治》。
趙前進面前攤著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收音機,手上正跟一根電線較勁。
「王金寶家的那口窖不是一直敞著嗎?怎麼偏偏就踩滑了?」趙前進把螺絲刀叼在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沈硯翻了一頁書,「人倒霉的時候,踩什麼都會滑。」
趙前進扭頭看了沈硯一眼。「你昨晚幹什麼去了?」
「散步。」
趙前進挑了挑眉,「大半夜的,散什麼步?」
沈硯把書合上,抬起頭看著趙前進。
「趙前進同志,」他推了推眼鏡,「你今天話很多。」
「廢話,整個知青點就咱倆人,我不跟你說話跟誰說?」趙前進把螺絲刀放在地上,從兜里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
「再說了,王金寶昨兒不是還調戲那個小寡婦嗎?晚上就摔斷了腿,這巧得有點邪乎吧?」
火柴燃起來,他湊上去點菸,眼睛卻一直盯著沈硯。
沈硯把書重新翻開,找到剛才看的那一頁,手指沿著文字慢慢往下劃。
「趙前進。」
「嗯?」
沈硯忽然開口:「你那收音機的電容燒了,換一個才能響。」
趙前進低頭看了看那攤零件,把菸灰彈在地上。
「行,當我沒問。」
他重新拿起螺絲刀繼續跟收音機較勁,收音機里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雜音。
*
村南邊,張家院子。
張母正在灶房門口剁豬草,菜刀一下一下地落在木墩上。
她五十出頭,頭髮已經白了大半,隨便用一根黑布條綁在腦後。
兩道刀削一樣的法令紋深深嵌在嘴角兩側,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十歲。
她一邊剁豬草一邊罵罵咧咧的,聲音粗糲。
「天殺的狐媚子,剋死我兒子不算完,現在還勾搭上城裡來的知青了,不要臉的東西,早晚遭報應——」
「嫂子,又在念叨呢?」
劉翠翠推開院門走進來,臉上掛著笑,語氣親熱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張母看見是她,把菜刀往木墩上一插,刀口嵌進木頭裡半寸深。
「翠翠你來得正好!你跟嫂子說說,那個狐媚子是不是跟沈知青不清不楚的?」
劉翠翠走到張母旁邊,拿起一把豬草幫著擇,她一邊擇一邊嘆氣。
「那天上完課,大家都走了,就蘇軟一個人留在教室,和沈知青待了好久——唉,我也不好說什麼,就是替嫂子不平。」
張母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我早就說那個狐媚子不是好東西!我兒子娶她進門三天就沒了,現在想想——」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眼眶泛紅。
「我那兒啊……才走了半年,」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她倒好,轉頭就勾搭上城裡人。」
劉翠翠拍了拍張母的背,「嫂子,你可以大隊告她啊。」
「告!明天就去!」
張母一腳踢翻旁邊的豬草盆,豬草灑了一地,她叉著腰站在院子裡。
「我倒要看看,一個剋死男人的寡婦,憑什麼在靠山村待下去!」
張二寶從屋裡走出來,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他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背心,頭髮亂得像雞窩,但五官不差,比他那個死去的哥哥精神多了。
「娘,你嚷嚷啥呢,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了張母旁邊的劉翠翠。
「翠、翠翠姐來了啊。」他的耳朵一下子紅了,下意識撓了撓後腦勺,「我去給你倒水——」
「不用。」劉翠翠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目光在張二寶身上掃了一圈。
這小子長得不錯,就是沒什麼出息,這種男人最好拿捏——給點甜頭就能當狗使。
「嫂子,我去幫你燒水。」劉翠翠收回目光,對張母笑了笑。
「不用不用,你坐著,我自己來!」張母擺擺手,一邊走一邊罵,「那個狐媚子,明天我就讓她知道什麼叫報應……」
張母的背影消失在灶房裡,院子裡只剩下劉翠翠和張二寶兩個人。
張二寶站在屋檐下,手腳不知道往哪放,忍不住偷瞄她。
劉翠翠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二寶。」
「啊?」
「你過來。」
張二寶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走到劉翠翠面前,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劉翠翠伸出手,手指沿著他的胳膊慢慢往下滑,最後輕輕握住他的手腕。
「你哥走半年了吧?」
張二寶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往後縮了一步,「快、快五個月了……」
劉翠翠看著他那雙急不可耐的眼睛,心裡湧上一股滿足感。
「你那個嫂子,有什麼好的?」她歪著頭看他,「男人是不是都喜歡那種嬌滴滴的?」
張二寶拼命搖頭:「不是!我、我就不喜歡她!她那種有什麼好的,看著就讓人來氣——」
「那你喜歡哪種?」
張二寶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劉翠翠笑了一聲,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
「幫我個忙。」她的呼吸噴在他的耳朵上,「明天你娘去大隊鬧的時候,你跟著去。」
張二寶咽了口唾沫,用力點頭。
「說得好,」劉翠翠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廓,「有獎勵。」
張二寶的呼吸徹底亂了,他的眼睛裡有渴望,還有一種被馴服的順從。
劉翠翠退後一步,轉身往院門口走去。
*
蘇軟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筷子在裡面戳了兩下,沒找到一塊能認出來的食物。
她低頭聞了聞,眉頭皺成一團。
這東西看起來像紅薯糊糊,但吃起來像是燒焦了又被人兌了三碗水。
她艱難地咽下一口,筷子在碗裡又戳了兩下。
「系統,」她在心裡叫了一聲,聲音帶著委屈,「這東西好難吃。」
系統的語氣比平時溫柔了三倍:「小乖乖,艱苦一段時間嘛,等任務完成了,想吃什麼都行。」
蘇軟癟著嘴往嘴裡塞了一口。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硯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鋁飯盒。
「在吃飯?」他的目光落在那團黑乎乎的東西上,眉頭皺了一下,「我從食堂帶了點東西,吃不完,給你。」
他上前一步,把鋁飯盒打開,裡面是白米飯,上面鋪著一層炒得焦香的土豆絲,旁邊還有幾片醬肉。
蘇軟的眼睛亮了,但她還是矜持地看了看沈硯,猶豫著不敢動筷子。
「吃吧。」沈硯在她旁邊坐下來,手肘撐著膝蓋看她。
蘇軟夾了一片醬肉放進嘴裡,醬肉燉得爛爛的,咬一口,油脂在舌尖化開,她眯起眼睛,腳尖輕輕晃了兩下。
沈硯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
「好吃嗎?」
「嗯!」蘇軟用力點頭,又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塞進嘴裡,「比紅薯糊糊好吃一千倍。」
沈硯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蘇軟吃得很認真,一口米飯一口菜,偶爾抬起頭沖沈硯笑一下,吃完以後,她舔了舔嘴角的油星。
沈硯接過空飯盒,目光落在蘇軟嘴角,那裡還沾著一粒米。
他伸出手,拇指輕輕蹭過她的嘴角,把那粒米粘走,放進自己嘴裡。
「吃飽了嗎?」
蘇軟的大腦已經死機了,只能僵硬地點點頭,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