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翠瘦得脫了形,頭髮亂蓬蓬地披著。
她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鐮刀,刀口朝外,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暗淡的鏽光。
蘇軟的心猛地一縮,手指下意識抓緊了沈硯的衣擺。
「劉翠翠……」她聲音發顫。
劉翠翠紅著眼睛,鐮刀指向她:「蘇軟,我什麼都沒有了,你倒是越過越好,憑什麼?!」
沈硯把自行車往地上一推,「咣當」一聲,他把蘇軟整個擋在身後。
「劉翠翠,把刀放下。」他的聲音沉得發冷。
劉翠翠沒看他,只盯著蘇軟,眼神像淬了毒:「你男人對我做了什麼,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是個——」
「劉翠翠。」沈硯打斷她,聲音不大,卻讓她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你現在走,我不追究。」
「你不追究?」劉翠翠尖聲笑起來,「你差點燒死——」
「夠了!」沈硯猛地往前一步。
劉翠翠被他的氣勢嚇得往後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梗起脖子,鐮刀亂揮:「我什麼都沒有了!今天要麼她死,要麼我死!」
她舉著鐮刀沖了過來。
沈硯瞳孔一縮,一把將蘇軟推開。
「沈硯——!」
蘇軟踉蹌兩步,跌坐在田埂上。
再抬頭時,沈硯已經迎了上去。
劉翠翠的刀朝蘇軟的方向砍過來,沈硯側身一擋,刀柄狠狠砸在他小臂上。
沈硯悶哼一聲,反手扯住劉翠翠的手腕,用力一擰。
鐮刀脫手,飛出老遠。
劉翠翠尖叫著被甩進苞谷地里,沈硯欺身而上,膝蓋壓住她的肩膀,一隻手掐上她的脖子。
「沈硯!」蘇軟撲過來,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別這樣!她不值得!」
沈硯的手指越收越緊。
劉翠翠的臉漲成青紫色,兩條腿在苞谷稈里亂蹬。
「沈硯!求你了!」蘇軟哭喊著,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他胳膊上,「我們回家好不好?」
沈硯的手停了。
他轉過頭看蘇軟。
蘇軟滿臉是淚,眼睛紅通通的,聲音已經沙了。
「鬆手啊……」她幾乎是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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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的手指慢慢鬆開。
劉翠翠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像一條瀕死的野狗。
沈硯站起來,把蘇軟拽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又低又啞:「她敢動你。」
蘇軟把臉埋進他胸口,哭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苞谷地外面傳來了警笛聲。
劉翠翠渾身一僵。
「公安來了……」她撐著地想起來,腳下一滑又摔了回去。
幾個穿制服的公安從田埂上跑過來,後面跟著兩個看熱鬧的村民。
再往後,蘇軟看見了張二寶。
張二寶站在樹底下,臉色白得像紙,手緊緊攥著衣角,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沒有轉頭跑掉。
劉翠翠被兩個公安按住,手腕上套了明晃晃的手銬。
她像瘋了一樣掙扎,嘴裡尖叫著:「放開我!我沒罪!全是他們害的!」
「別動了!」一個公安呵斥道,「再動罪加一等!」
劉翠翠被架著往警車走。
路過張二寶時,她猛地轉過頭,眼睛像兩把刀子:「張二寶——你敢害我——!」
張二寶往後縮了縮,吞了口唾沫,小聲說了一句:「我不能再讓你害人了。」
劉翠翠被塞進警車,車門關上,所有的尖叫聲都被隔絕了。
蘇軟靠在沈硯懷裡,腿軟得站不住。
沈硯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沒事了。」
警車開走之後,張母才從田埂那頭慢慢走過來。
她穿著那件黑褂子,走到蘇軟面前,彎下腰。
「蘇軟。」她的聲音像老樹皮一樣乾裂,「火是我放的,我對不起你。」
蘇軟愣住了。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火是我放的。」張母又說了一遍,眼睛渾濁得沒有一絲光,「劉翠翠給了我一盒火柴,說你在屋裡。」
蘇軟整個人僵住了,眼睛一點一點睜大。
「可是……為什麼?」她聲音發顫。
張母直起身,臉上全是淚:「沒有為什麼,就是鬼迷了心竅。」
蘇軟如墜冰窟。
她慢慢轉頭看向沈硯。
「你是不是知道?」
沈硯沒有否認。
「為什麼不告訴我?」蘇軟的眼淚又掉下來。
沈硯把她拉進懷裡,聲音很低:「知道了,你還能好好睡覺嗎?」
蘇軟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出話。
最後,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放聲大哭。
張母又看向沈硯:「沈知青,你也受累了。」
沈硯沒說話,只是把蘇軟摟得更緊。
「我帶二寶走。」張母抹了把臉,「回我娘家那邊去,再也不回靠山村了。」
她轉過身,朝張二寶招了招手。
張二寶走到蘇軟面前,「嫂子,我替我娘給你賠個不是。」
蘇軟眼睛紅腫,說不出話。
張二寶垂下眼,從兜里掏出一樣東西塞進蘇軟手心。
是一把水果糖,用一張皺巴巴的紙包著。
「路上吃。」他說完,轉身走到張母身邊,攙住她的胳膊。
母子倆慢慢走遠了。
風從北坡吹過來,吹得張二寶空蕩蕩的褲管一鼓一鼓的。
他走得有些慢,但一直沒有回頭。
蘇軟低頭看著手裡的糖,眼淚「啪嗒」掉下來。
沈硯把糖拿過來,剝開一顆,遞到她嘴邊。
「吃糖。」
蘇軟含住那顆糖,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靠著沈硯的肩膀,哽咽著說:「沈硯,我們回家。」
「好。」
沈硯把自行車扶起來,拍了拍后座上的土,長腿一跨,又把蘇軟抱到前面的橫槓上。
「坐好。」
車輪碾過土路,揚起細細的塵土。
蘇軟靠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她忽然小聲說:「沈硯。」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自行車沒有停,沈硯的聲音從風裡傳來:「因為你值得。」
蘇軟鼻子一酸,摟緊了他的腰。
*
回到知青點時,天已經擦黑了。
蘇軟遠遠就看見院子裡亮著燈。
走近了,才聽清裡面熱鬧得很,女人們的說笑聲從半掩的院門裡溢出來。
「回來了回來了!」
王桂蘭第一個迎出來,一把拉住蘇軟的手:「領證了?讓姐看看,喲,這眼睛怎麼紅了?」
蘇軟抬手揉了揉眼睛,擠出一個笑:「桂蘭姐。」
「行了行了,進屋再說。」王桂蘭拉著她往裡走。
院子裡已經坐滿了人。
李二嫂、春嬸子、還有幾個平日對蘇軟還算和善的婦女,把小院擠得滿滿當當。
沈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屋裡,把糖盒拿出來。
「沈知青這是早就備好了?」李二嫂笑著打趣,「看來是早有預謀啊。」
沈硯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那副標準的溫和笑容:「應該的。」
他抓了一把糖,挨個分過去。
婦女們笑著往他手裡搶。
「沈知青大方。」
「蘇軟以後有福了。」
蘇軟被王桂蘭按在凳子上坐下,接受著女人們七嘴八舌的盤問。
「蘇軟,今天領證順不順利?」
「在哪兒辦的?要開什麼證明不?」
「你咋空著手就回來了,鎮上有啥新鮮玩意兒沒?」
蘇軟紅著臉,一句一句地應著。
她的眼睛卻總往沈硯那邊瞟。
沈硯站在院角,手裡拿著最後幾顆糖,被人圍著說笑。
他似有所覺,隔著人群朝她看過來,沖她勾了勾唇角。
蘇軟慌忙低下頭,假裝去整理衣擺,耳朵卻已經紅透了。